不得不说,江远道当真是一个善于掩饰的人,那眼神转瞬即逝,只是那追着橠白的色意也消失不见,而是专心致志的听起了陆归舟与孔禄的问话。
“这……”孔禄的脸上顿现惊讶与错愕,他着实没想到陆归舟会问此问题,却也仍是回答道:“这……小人家中用墨一事实乃小事,此事我并不过问,实不知情啊……”
江远道见状,忙上前道:“启禀大人,并非油烟墨,而是乌金墨,承蒙姑丈信任,账房所用之物,都是由小人前去采买的,再由文房四宝斋的老板写了单据,再行拨款。”
‘他没说实话!’
‘他没说实话!’
橠白与陆归舟心下不约而同的暗暗腹诽,但见那江远道坐在椅子上,身子微微前倾,双手不自觉的交叠在一起,手掌却是不自觉的在衣襟上摩擦着,低眉垂眼,全然不曾直视陆归舟。
虽说以江远道的身份的确不该直视陆归舟,可他那些小动作,也已然是出卖了他,他没想到陆归舟会有此一问,完全没有在心中设想过,措手不及,难免要紧张了。
陆归舟星眼微眯,那乌金墨算不得好墨也算不得次等墨,在孔禄这样的人家里,用这种墨做账也很正常,但显然,江远道不正常……
自那油烟墨一事来看,那人定是因着不懂其中门道而就近取材,若是江远道方才所言的墨与信件上的墨一致,那便简单,只需要孔禄回家清点,将所有能接触得到此种墨的人一一带来盘问,江远道身为账房先生,自是也在其中……
可方才江远道所言非是油烟墨而是乌金墨,那此事便要换一个路子去查了……
陆归舟静默了片刻,而后又问道:“是在哪一家文房四宝斋购置的乌金墨?”
江远道不敢隐瞒:“是聚合斋。”
陆归舟没有再应,心下盘算着,等下去聚合斋问上一番。孔家做账用的是乌金墨而非油烟墨,但大户人家里欺上瞒下的事儿还少吗?不亲自问过定是不成的,当着孔老爷的面,江远道是不敢在店铺上撒谎的。
不等他再开口,孔禄再次开口提起了催审之事,陆归舟不得不将昨夜所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同孔禄言说了。
孔禄听罢,心下起了疑惑,倒不是疑惑那燕兴怀并非真凶,而且疑惑起了陆归舟的公正之态,猜测着燕兴怀咬舌自尽,不过是苦肉计罢了,如此想着,他便同陆归舟讲了,末了还祈求道:“万望大人莫要听信谗言!还小女一个公道!”
孔禄这话一说出口,陆归舟便见那江远道微微松了口气……
陆归舟心下一沉,面上却是若无其事的对那孔禄说道:“此事尚有出入,待本官查验清楚,绝不姑息。”
陆归舟这话,看似是对孔禄所说,余光却一直瞥着江远道,他见他一听自己这话,握着衣摆的手便缓缓聚拢,微握了握拳的模样。
孔禄听陆归舟这话,心下不由得起了一股火,自他看来,燕兴怀施暴不成失手杀人是板上钉钉,陆归舟拖着不判是有意偏袒。
恨意上头,他也是无暇顾及思考陆归舟若是真的偏袒会有何目的,急切说道:“证据确凿,如何还有出入?那燕兴怀定是苦肉计罢了,大人可切莫要被他蒙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