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说,活动的时候要格外小心,得病后他的凝血功能会很差,轻微碰撞都会导致出血。
母亲后面大病一场。
父亲疲于商场事务,常常待了不到一顿饭的工夫就接电话走了。
适逢暑假,护士站每天都会出现一个背书包的小女孩,像童话绘本里走出来的精灵,皮鞋交替地点着地面,发丝俏皮轻晃,个子比他高出许多。她妈妈是这里的护士,总会亲切地喊她“狸狸”。
他会在走廊上遇到她,她经常趴在护士站的弧形台面上写作业,五指紧握笔杆,日光灯映着她沉浸书写的侧影。偶尔,她也会在心烦意乱下重新扎她长长的头发,发梢垂落耳畔,发尾随着手势轻晃,随着橡皮筋“啪”的一声轻响,高马尾利落扎起。
更多时候,他只是远远地看一眼便收回余光。
他们就像两条异面直线,虽然同处于同个时空,却各自延伸向不同方向。
阳光如瀑的午后,点亮了每处灰暗。
细小颗粒浮动在明亮光线间,仿佛流星划过夜空时的偶尔交汇。
护理床的小桌板上放着纹丝未动的住院餐,他靠在摇高的床头,在看一本地理绘本。
寂静中,病房的门轴轻转,淡淡的光影趁机溜入。
“我妈妈说你老不好好吃饭,你为什么不爱吃饭啊?”
一道清脆声音猝然撞入耳膜,本能的,他脑袋像被线无形的提拉起来。
小女孩站在离他很近的病床前,双眸紧盯着他:“这些都是高蛋白的鸡蛋、牛奶,还有蔬菜水果都是富含维生素的,可以长身体的。”
他面对女孩,脸上神色恰似被强光掠过的夜猫,双手下意识地攥紧书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说不出话来,像个语言不通的旅人。
女孩单手搭在床框上,自说自话的轻盈爬上来,似个大魔王:“你挑食的坏习惯要改改了,我说你吃你就要吃,不然我揍你啊!”
说完,她腮帮微微鼓起,威胁似的挥了挥拳头。
他先是一愣,受惊的雏鸟般身子本能往后缩,看他抱着被子往后退,女孩就紧贴地挪上来,寸寸紧逼,一股甜美而清新的香橙味扑面而来。
距离在这一退一进之间缩得只剩心跳声可闻。
女孩柳眉一挑,拔高的声调里透着不容置疑:“你听到没啊?”
他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女孩,表明自己的乖顺和顺从,点了点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