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地大多平原,盗贼无处可遁,所以本县治安一向不错。自己村周边更没发生什么凶杀案。
高里正觉得自己过于敏感了。
他的注意力被俩孩子吸引,开始问他们卖豆浆的事儿。
俩孩子一边回答他,一边还盯着路上。
可惜后面半天都没什么人来喝豆浆。
高里正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儿不对了,竟然看不得小鹤年眼里失望的眼神。他道:“给我也来—碗。”
小珍珠刚要说好嘞,却被小鹤年拦住。小鹤年:“里正爷爷,你拎着豆腐快回家吧,别捂坏了。”
高里正笑起来,这孩子。
他又给俩孩子讲要是遇到坏人就得快跑啥的。
他也没法给孩子们讲他的识人经验,毕竟很多都是直觉,是基于他的经历做出的判断。孩子们没法复制。
又过了一会儿,他们又卖掉一碗豆花。之后来了一个书生,背着带遮阳小棚子的书箱,他走得满脸通红,呼哧带喘,一屁股坐在石头上起不来的架势。
他说自己要去聚文书肆抄书,还问离龙庙镇多远。
听说还有六里以后他一脸绝望,果断拿钱咕咚灌了一大碗豆浆,又吃了一大碗豆花,一共五文钱。吃完他又有些肉疼。
五文钱啊,是他娘给人浆洗缝补衣服半天的工钱。明明再坚持一下到了龙庙镇聚文书肆就有免费的饭吃,可他还是没忍住花了钱。
看他肉疼的纠结模样,小鹤年也悄悄打量他,他虽然穿着书生的长衫,但是手肘下摆打了补丁,针线活儿瞅着挺好,补丁打在里面外面看不是很明显,显然这人条件儿很一般。
他犹豫了一下,要不要退给他两文钱?在小鹤年的心目中两文钱也是很大的钱,并没有只给人两文钱不好意思的感觉。
庄景林却一咬牙,放下碗擦擦嘴跟他们道谢,起身背上书箱拱手告辞。他要去聚文书肆抄书,攒钱继续读书!他不可以再让寡母为他操持太多!
看着他一副决绝的模样,小珍珠挠挠头,“他怎的了?”小鹤年:“穷让他大脑短路吧。”小珍珠咯咯笑起来。
高里正一直旁观,并没有插言,这会儿是越看越稀罕这俩孩子,尤其小鹤年。自己咋没有这样的孙儿!
要是自己有这样的孙儿,绝对绝对倾全家之力供他读书。绝对不让他吃苦受累。
之后好半天也没卖掉一碗,然后裴母过来叫他们回家吃小米煎饼了。
小珍珠—听嘶哈一声,“我要吃焦香脆脆的小米煎饼。”说着跟里正爷爷道别。
高里正:“.…..”
我也想吃脆脆香香的小米煎饼。
他托着豆腐跟他们一路往北同行。
他道:“过几天桃源县有一个大的庆祝秋收的商会,不少商贩都会赶过去。”
裴母不好意思和外男尤其是里正这样的大人物说话,一直落后他和小鹤年两步,微微低着头,缩着肩膀,没搭腔。小珍珠:“里正爷爷,我们去不了。”
小鹤年:“里正爷爷的意思是接下来几天会有不少商贩路过这里,可能是咱们的好机会。”
小珍珠眼睛瞬间亮了,“真的,那我们要每天来摆摊儿!”她喜欢摆摊儿这个词儿,有一种我说了算,我排兵布阵的感觉。
她之前听人讲过穆桂英的故事,可崇拜穆桂英了呢。到了路口,高里正到底是没好意思跟着去蹭小米煎饼,而是跟小鹤年道别。
甚至有那么点依依惜别的味道。小鹤年都有点蒙,里正爷爷好奇怪。
到了家,小鹤年把钱拿出来放在桌上,小珍珠喊爹娘快来看。裴母惊得不行,竟然有14文,她还以为俩孩子顶多卖两碗豆浆拉倒呢。
沈宁做出夸张的惊喜脸,“哇,你俩赚到现钱儿了!我卖一大锅豆腐也没见到一文现钱。你俩真是赚钱小能手。”俩孩子对娘时不时冒出没听过的词儿已经习惯。沈宁跑出去跟正在干活儿的裴长青显摆这个消息。
裴母则心酸得很。
她垂眼看看小珍珠和小鹤年,俩瘦瘦小小的孩子,不说比成业就是比宝珠也吃更多苦头。成业从小一点活儿都没做过,宝珠即便是女孩子也什么都不用沾手。
小珍珠和小鹤年却不一样,打会走就能帮她递东西,晒粮食也能帮着撵鸡、捡里面的小石子,五岁上就能帮她烧火。才这么点儿的孩子呀,就能帮家里挣钱了。真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她顿时又心疼又心酸。悄悄抹抹眼睛赶紧去端饭。沈宁把裴长青拉回来,让他使劲夸俩崽儿,“崽儿能赚钱,还不占家里壮劳力,厉害吧?”
裴长青点头,真心实意道:“很厉害。”
他前世第一次去学校卖零食和文具都九岁了,比他们大。
对上俩崽儿期盼的眼神儿,他又加了一句,“你俩是很会卖东西。”小珍珠高兴地围着小鹤年跑了一圈,小鹤年则笑得大眼弯弯。裴母端来饭菜,他们围桌而坐。
小鹤年跟爹娘说桃源县什么商会的事儿,“里正爷说的,娘,这几天我们要天天去摆摊儿。”小珍珠:“对,明天也卖小米煎饼!这个煎饼好吃!”小鹤年颇为遗憾道:“要是咱们去商会那边卖,肯定生意好。”沈宁安慰他,“也不一定的,那边儿当地商贩很多,竞争激烈。”
小珍珠对那个什么商会秋收会的很好奇,“要是来咱们家附近赶商会就好了,这样就可以挣钱咯。”沈宁逗他们,“要是将来你们当县令,就在这里开个市场,让大家都来这里赶集。”好嘛,他们又开始问什么是市场、赶集。
沈宁就把东西市之类的概念说给他们听,实际她说的是小时候农村赶大集的场面。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人山人海,五花八门。那叫一个热闹。
俩孩子和裴母听得津津有味。裴长青的视线则黏在了媳妇儿身上。
初见他觉得阿宁笑容灿烂,身上有一种吸引人的光芒。婚后他觉得已经拥有了最美的她。
现在他觉得她比以往更美。虽然日子清贫,活儿很累,可她却依然笑得温润灿烂。
仿佛有光,自内而外的流淌。
让他心神激荡,沉迷不已。
她怎么能这么好。
再看看俩孩子,嗯,他们也很好,古代娘也很好。他也要努力,要给这么好的他们更好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