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长青望着几个妇女兴奋奔走的背影,朝沈宁笑,他媳妇儿咋那么可爱呢。她不直接告诉买豆腐的人这项交易,而是告诉买不着的人。买不着的人心里正憋着一股儿不爽的劲儿呢,猛然听可以免费学做豆腐,瞬间就激动,肯定大肆宣扬。
“三婶儿,做饭呢?我和你说个事儿啊,你知道装童生分家了不?啊,知道啊?你知道他弟和他弟娘妇儿会做豆腐不?啊,不知道啊,哈哈,正好,我和你说,快去报名吧,二郎总妇说可以帮工换学做
豆腐,给土坯砖什么的野性。”
“四嫂子啊,在家呢,我和你说,裴二郎媳妇儿……”
一时间裴庄人头攒动,都在互相传播这个大消息。还有离娘家近的,也急火火地跑去通知。
自然也有那不信的。
“你们别被她忽悠了,她自来就泼,肯定耍弄你们白给她干活儿呢。”“对呀,走,去问问她大嫂是不是真的。”
“问她大嫂有啥用,她们分家了,闹得不愉快,她大嫂指定说不出个好。”“那咱去问里正,里正可不会帮她骗人吧?”“走走,问里正去。”
东南路边大梧桐树下,小鹤年和小珍珠坐在一块石头上。
这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有块大石头,赶路的人累了看到石头就会习惯性坐下歇脚。他跟小珍珠道:“咱们只盯着东边过来的那些背裕链、背书箱、挑担子或者骑驴的,不盯骑马和扛着锄头的。”
小珍珠:“为么?”
小鹤年:“东边来的多半是远道儿,西边从龙庙镇过来就几里路,不需要吃喝,背书箱的 般是书生,书生体力差还有小钱钱。背裕链挑担子的 般是货即或者做小买卖的,也有点钱。骑驴的有钱又不
着急,也有可能下来歇脚。骑马的赶马车的嗖过去了压根儿瞧不见咱们。扛锄头啥的都是附近干活儿的,一个铜板都舍不得。”
小珍珠瞪圆了眼睛,“还有这讲究呢?好!”
她立刻瞪大了眼睛瞅着东边儿。
这个季节来往下地干活儿的多,赶路的当然也不少,但是买停下喝豆浆吃豆花的少。也有背裕链挑担子的,可人家多半会自带干粮和水囊。
骑驴的过去一对像夫妻又不像的,不但不买,还指着他俩说小娃娃跟我们去镇上耍。小珍珠立刻双手握拳,气沉丹田,“喊我爹揍你啊!”那俩骑驴的就笑着走了。
这会儿东边又走来一个背裕链的,手里拿着草帽不断扇风,看那风尘仆仆的样子,估计走了不少路。小鹤年立刻往路中间站站,脆声问道:“这位伯伯,天干口渴,我们有刚煮熟的豆浆,喝一碗解渴管饱嘞。”他不让小珍珠吆喝,因为小珍珠会冲着人家直接喊:“你喝不喝豆浆!”
那人走了好远的路,果真是又累又渴脚还酸,看有个大石头便过去顺势坐下歇歇脚,顺便问问豆浆怎么卖的。小珍珠挥舞着勺子,“两大勺子才两文钱。”那人寻思不贵,这么大的勺子也有一碗了,和县里差不多。要是县里十文的吃食他觉得这里应该八文,但是一两文的东西一样价格也不会觉得贵。
他要了一碗。
先咕咚喝掉半碗,“啊,解渴!”
剩下半碗就慢慢喝,顺便和俩孩子聊聊,你俩叫什么,住哪里,爹娘呢?
小珍珠是有问必答,不说假话,小鹤年就不让她先说,而是抢着回答我家就住旁边呢,指指那边院落,一眼就看见。那人笑了笑,“真是穷人孩子早当家,知道帮家里卖豆浆。”
小珍珠:“我家才不穷呢,我娘会做豆腐,会做豌豆糕,我爹要给我们盖大房子,我多受伤了,我们赚点钱请人帮忙收庄稼呢。”那人眼中闪过愕然,看你们穿着的寒酸样,不穷?
小珍珠瞪着大眼,“还有豆花,你吃不吃?豆花三文一碗,咸口的。”那人摇摇头,“我喝豆浆就行,这就要去镇上了。”
还有几里路到镇上,他要投宿朋友家,管饭的,自己就没必要多花三文钱。他起身刚走,高里正就来了。
俩孩子礼貌地问里正爷爷好。
高里正很好奇,“你俩赚到钱了?”小珍珠得意道:“对呀,两文钱呢。”
高里正哈哈笑起来,“真不错!”
小鹤年又盯上了一个牵着骡子过来的路人。这骡子背上驮了很高的货物,瞅着挺重的,骡子走得不快。
赶骡子的人走得也不快,也不大声吆喝牲口。瞅着男人脚底板有点拖拉,肯定累了。
就算人家自己带了吃喝,邀请他们落座歇歇,顺便喝碗豆浆,就两文钱,他们一般都会乐意的。
小鹤年:“这位大伯,赶路疲累,天热口干的,坐下歇歇脚喝碗豆浆吧。现磨现煮的豆浆,解渴还管饱呢,另外还有豆花。”那瘦高的汉子不经意地撩起眼皮瞅了路边几人一眼。
他虽然形容疲累胡子拉碴,可眼神却锋芒如刀,唬得高里正一个激灵。
小鹤年和小珍珠却没怕。
小珍珠是天生不怕外人,她只怕大伯娘骂她和奶,怕爹打娘。小鹤年是有底气,我爹娘都是冥府走一圈的人,还怕个你?
汉子顿了顿,他身上有伤,走得确实累了。
他将一只麻袋从骡子背上扛下来,放在路边,让骡子也略歇口气,然后走到大石头上坐下,又扭头和高里正点点头,却也没多话,只问豆浆怎么卖。小珍珠抢着道:“两文!”
汉子颔首,“来两碗。”
小珍珠笑起来,“好嘞。”
她让小鹤年掀开笆箩,挡着别落灰,自己利索地舀豆浆。满满两大勺。
高里正还想帮她接一下,她笑道:“里正爷爷我可以的,不用帮忙。”高里正笑了笑,他这是下意识的动作,以为人家和自家几个孩子似的会端洒。
小珍珠稳当地捧给汉子。汉子微一点头,接过去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光,又把空碗递给小珍珠。
第二碗他喝得慢一点,喝干用手背擦擦手,从腰间掏出四文钱递给小鹤年。
小鹤年:“谢谢。”汉子垂眸瞅他,又看了一眼小珍珠,觉得这俩孩子不像普通的农家孩子。
普通的农家孩子别说帮家里卖东西,见了陌生人都吓得直往角落里躲,根本不敢搭腔。
这个男人似乎是里正?里正家的孩子?
这小子瞅着聪慧机灵,不该读书么?里正家会让读书的孩子沿街叫卖?沾染铜臭?不过,跟自己没什么关系。
他把麻袋又扛回骡背,赶着骡子走了。
他一走,高里正这才松了口气,抚了抚胸口,他感觉得出这人身上有杀气。那杀气到底哪里来的,他也不知道。可别是江洋大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