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清宁抬眸。他警觉。他什么人都不信。
出声的小姑娘却不由分说把他带走了,不顾他应激地要以剑刺她,只是用她的绸带把他的手腕轻轻缚住,便背起他,踏在冰天雪地中。
须清宁当时不能视物,但他能闻到她的味道。不是很好闻,是流浪之民的味道,手指能触到她的衣服,粗布上是补丁,还有几片被撕裂了,凝固的血,是逃难者。
须清宁不知道她想干什么,但他不是没有听说逃难者认出仙人,卖人仙骨之事。
没有力气,但再度醒来换来的,是温暖的水,和被处理过的伤囗。
“你醒醒啊。”
“醒醒。”
小姑娘为他擦着伤,手放在他的心口,轻声说,“你可要坚持下去啊。我家人都去了。我不想再看人死了…”而冰冷的记忆,此时染上血色。须清宁这会儿,隐隐产生了可怕的猜测,因为心连仙骨。
而那会儿,须清宁并没全然相信她。黑暗和受制,让他满心戒备与冰冷,他甚至几次险些攻击她,被她用轻软的绸带锁住。
但后来,他逐渐恢复清醒后,套她的话,才逐渐发现她似很单纯。
她三两下就说出了自己的身份。她说自己是凡人,说她的父母在兑阶妖灾后死了,便一人流浪。她声音很轻,擦洗后身上有股如木丹的淡淡香气。身上也的确全无灵息,口音来自乡野,须清宁初时听着还颇有些费力。
她挨在他身边:“以后你跟在我身边吧?”须清宁还如防范一切灾厄的困兽,绷着身子本想拒绝。“我不是对你有救命之恩么?"她说,“你跟在我身边报恩呀。不要如此咄咄逼人啦。”
.……"须清宁想想,竟突然发现她说得对。她……的确救了他。
状况也不会比现在更糟了。
此后,他便一直跟在她身边。
他渐渐知道她叫“周拂菱”,她说自己今年双十,蹦蹦跳跳地吹牛自己会一点赚钱之术。
于是,她每天出去赚钱,他一介废人能行动后便摸索着负责内务(虽然开局只有一个木屋),如采购和清洗。开始的时候,吹自己能大赚一笔的周拂菱常常血本无归地回来,声音也变得有几分阴沉,他们便一起饿肚子,须清宁抿唇迎寒风采了野果分;
后来,她似真的摸索出一点门道,卖小物得钱越来越稳定,须清宁的伤也渐渐好了,便也戴着帷帽和她一同经商。二人在乡野同行,在城镇与四面八方来的商贩讨价还价。
他须清宁常负手站在她的一旁,时不时为她的说辞提点意见。
二人走南闯北,竞不知不觉地过了数年。
须清宁从防范着她,到后来是见到她时满心信任,不过斗嘴会有点生气,见不到时也愈发挂念,总是闭眼睁眼都在想她的安危。
冬日,寒天霜地,他们一同杵着木杖,他背着她踏雪掠湖;
春来,他们来到毓苗山下,观暖风迟日万花开;夏天,二人共筑江边木亭,养了一片荷花,熬制莲子羹,背着各家眼线悄悄卖了十里八乡;
秋日,万山红叶,须清宁背着周拂菱上山,砍了红叶数斤,制成上好红叶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