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年间送的陶埙她并未带走,但愿他能早日开窍,这世间的感情有千万种,不一定非得做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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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何处?”耳畔响起父亲的声音,燕然回过神,发现自己置身于一座青色篷布搭建的茶寮前,父亲正和两名随行官员交谈。
她顺着他们所指的方向,看到一座生机勃勃的废墟。堆积如山的断壁残垣间草木茂盛,藤蔓疯长,森森绿意带着迫人之气。即便隔了数十丈,让教人背后发凉。
“崔园,”一名头戴笼冠,身着绛纱袍的官员含笑道:“郡公大概听说过吧?”
李柏年茫然摇头,下意识望了眼燕然,好像她见识广博似的。
燕然面露尴尬,她也是第一次来洛阳,哪里会知道这是什么鬼地方。
另一名官员语声恭谨,解释道:“那都是上百年前的名字了,郡公没听过也不足为奇。按理说,应该叫大卫公主园寝。只因那里最早是孝武皇后崔娘子故居,又是她最初的埋骨之地,因此后世习惯称崔园。”
燕然并不知道孝武皇后,但说到崔姓,她便明白过来,卫朝建国两百年,只出过一位崔皇后,历代帝室后裔,皆缘自她和太/祖,可惜他们半道分开了,毕生只育有一子,便是为后世称颂的贤君太宗陛下。
如此看来,李家子嗣绵薄,根子应该一早就埋下了,燕然有些好笑的想。
李柏年恍然大悟,又问道:“你方才说的大卫公主园寝又是何意?”
“太宗陛下即位之初,将母后遗骸迁往帝陵与父皇合葬,空置的墓穴后来成了阳平长公主的安息之地。自那以后,历代公主百年之后皆埋骨于此。”官员回道。
“可是……”李柏年难掩惊诧,“堂堂公主园寝,怎会……”
官员神色古怪,讪笑着道:“您有所不知,自打世祖登基后,本朝便……”他拖长了尾音,似乎不知该如何表述。
李柏年顿如醍醐灌顶,不自然地笑了笑道:“原来如此。”
世祖是本朝首位女皇,开创了公主登基的先例,她膝下无嗣,晚年传位于侄女高宗,而李柏年的祖父正是高宗的亲兄长,也是夺嫡失败者,他的后人便是从那时起被放逐到塞外的。
高宗倒是有两个女儿,可位分都远超普通公主,死后皆陪葬帝陵。
至于后来两代天子,一想到他们,李柏年心底的郁愤和仇恨就差点溢出来。
这地方虽僻静,可茶寮旁还有饭铺,看那规模,像是常有人光顾。
见李柏年面露好奇,官员立刻解惑,“先帝驾崩将近半年,每日都有官员前往帝陵视察或监工,这些都是为了方便出行。”
李柏年点了点头,在官员们的引领下落座,燕然则和侍卫们在隔壁桌坐下饮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