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浮生若梦
确定后母确实有情况后,白浮立刻行动起来。仔细的乔装打扮一番后,白浮找到人套话,知道了后母在县里的餐馆当服务员,和这里的一个厨师打得火热,县里的厨师可比老家做零工种地的男人出手大方多了,跟着这个厨师后母过得很是滋润,不仅能每顿饭都吃到好的,甚至还能打包回去给自己儿子点。
白浮眨了眨眼,记住了这个饭店。
她了解到这个厨师是个鳏夫,他老婆前年去世了且没有孩子,而她后妈就是在这个时候趁虚而入的,也不是因为爱情之类的俗气理由,后妈就是想和这个男人搞好关系,能蹭点好处。
不过,这个厨师显然是对自己的后妈伤了心呢,这可真是个好消息。白浮一边啃着包子,一边眺望着那家饭店,现在是午餐时间,隔着玻璃能看到店里的员工们吃饭的场景,她的后母与那厨师坐在一起,那厨师不停地往后母的碗里夹肉,真是用情至深。
确定了自己想要见到的东西,白浮再外逛了逛才回到了家中,此时他父亲孩子和他的狐朋狗友们喝酒,白浮见此也不去打扰,径自走入了自己的房间。该说不说,因为自己这些日子孝敬了不少钱,她的待遇还是有所提升的,起码自己的房间有一张床了。
农村的房子隔音就别指望了,白浮静静的躺在床上,闻着被子里的霉味一点要入睡的意思都没有,她能听到他父亲和村子中那群男人嘴里不干净的笑话,以及其他人因为这桌稀罕的菜品而对他父亲的大加赞誉。“哎呀,还是女儿好啊,女儿出息了还是回来想着老子的。”“是啊是啊,老哥你真有福。”
面对这些人的赞赏,她父亲也是喝高了,大手一挥,结巴道:“诶,不过是个丫头片子,那些年她不听话,老子本来不打算要她了,现在还不是自己巴巴的跑回来,哼,要不是看在她还算孝顺,知道想着老子的份上,老子早把她打出去了。”
“诶呀,老哥,别这么说,孩子嘛,打了就懂事了。”“是啊是啊,对了,大丫有对象了吗?我有个侄子还算不错,回头介绍一下?”
“得了吧,老李头,你那个侄子都多大岁数了,人家大丫现在这么又出息,能看上?”
“哼,虽然我侄子年龄大,但是人家是公务员,而且年龄大怎么了,会疼人呢!”
“哦?可以啊,那给介绍介绍?”
白浮静静的听,她听着自己的父亲与人聊到最后,都已经把彩礼谈妥了,心中不由冷笑,但是她并没有动作,而是等到晚间,那群吃好酒的都走了,动静渐渐的安静下来,白浮这才起身,来到吃酒的屋子外。桌子上一片狼藉,那些美味的海鲜鹿肉已经只剩下残渣,白浮看了看自己准备的那两箱酒,已经全部开封。
他父亲虽然喝的高,但是还有意识,摸索回房间鞋都没脱直接倒头就睡,白浮上前,将房间里的窗户打开,鹿肉和白酒都是大补之物,吃了之后很容易上火,还是用冷风吹吹,凉快凉快吧。
第二天早上,白浮起来给自己倒了杯牛奶,她正要喝,却被自己奶奶看见了,她奶奶睡得早起得早,刚干完农活却见白浮一人吃独食,不由大骂。“懒丫头,你知不知道我一早上已经犁地犁了好几亩了,你才起。”白浮慢悠悠的喝了一口牛奶道:“奶奶,喝不喝一杯?这是我在镇上买回来的牛奶,对身体好。”
而老太太根本不理会白浮,她那双老眼直接盯上了拿牛奶箱子,伸手将那箱子牛奶全部拿走要放自己屋子里,嘴上还骂骂咧咧道:“哼,什么好东西让你这个丫头片子吃了也是浪费。”
“奶奶,一块喝吧,那个牛奶保质期太短了,一个星期不喝会拉肚子。”然而白浮的制止并没有得到她奶奶的回应,白浮也不在意,只因为这个时间点他爹应该起床了,果然不出一会儿,她父亲嗯嗯啊啊的声音从屋里传来。现在是十一月份,白酒加上鹿肉海鲜这种上火的东西吃了之后又吹了一晚上凉风,等白浮父亲再次醒来,他的嗓子已经肿得说不出话了。对于自己唯一的儿子,她奶奶可是非常上心的,见此便心肝肉叫的要带着她儿子去医院。
白浮看着急切的奶奶,忽然想问一问她,她儿子只是个感冒都打算去医院,那么当时她妈的情况那么紧急,为什么就吝啬于一点医药费呢?他的父亲只觉得浑身难受,只想在床上躺着不动,所以最后老太太只能去村口的卫生所开药了。
村子里的卫生所开药,那是众所周知的狂野,乡下的卫生员说是卫生员,但其实一点资质都没有,不过是家里有关系的,给弄进来混个饭吃而已。这些人会直接将一大堆抗生素放在一个纸包里,那一包药片什么都有,吃下去大部分都是立竿见影的。
白浮跟着老太太一块去的,她的眼神在货架上扫视一圈,直接对卫生员说她父亲吹风感冒嗓子痛,要最好的药,也要效果最快的药。闻言,她奶奶的脸色要好上不少,毕竞只要是事关自己儿子,她奶奶就非常慎重。
那些药老太太自己拿着,防备着不让白浮碰,等回到家后药后,白浮亲眼看到了她奶奶将那和头孢混在药里喂给了自己的父亲,白浮没出声,只是静静的看着。
果然当天下午,他父亲就不行了,酒精和头孢再加上一大堆的抗生素直接让他陷入了病危,必须马上去往医院。
白浮没有跟着哭天喊地的奶奶一起去医院,而是来到了后母工作的饭店,当着饭店所有人的面,告诉后母,父亲要不行了,家里需要她。得知了这个消息的后妈先是一愣,而后急切的抓着白浮问。“我爸昨天和许多人喝酒着凉了,今天我奶奶去买药,结果我爸吃了药后就不行了。”
白浮说完之后不再耽搁,面上焦急道:“阿姨,你拿了钱去XX医院吧,我得去看我爸了。”
说完,白浮不再耽搁,临出门前,她扭头瞥见了有什么人躲在角落里,但是她只是笑了笑,根本不在乎这些。
等白浮走后,后母大哭起来:怎么办啊,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而后又听到另一个男声安慰道:“没事的,没事的桂兰,有我在。”等到了医院之后,医院很严肃的告诉奶奶,父亲是因为喝了酒又吃了药起了反应,然后就是一大堆名词后,下了通牒,急性肾衰竭再加上因为父亲还有高血压,酒精和头孢发生的中毒反应是十分痛苦的,竟然直接导致了脑出血。“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我的儿啊,还这么年轻!”“奶奶。”
白浮走过来,站在她奶奶的面前道:“我刚刚去找了阿姨,让她拿钱给我爸治病,但是却看到了她和另一个叔叔抱在一起。”“你说什么?!那个贱货怎么敢!”
白浮看着神色癫狂的老太太长叹一声道:“您要不要回家一趟拿存折出来?我的钱全都在刚刚教住院费了,不够。”“对了,存折!不行,我得回去!不能让那贱人和她姘头拿钱跑了。”老太太丢下一句你在这里看着你爸,就马不停蹄的往家赶去。白浮眨了眨眼,等了一会儿抬脚就走,一个将死之人有什么好看的,还是回去看戏有意思。
白浮去饭店吃了一碗面才慢悠悠的回去,那家饭店今日失了大厨,所以只有面条卖,但是白浮吃得挺好,心想着以后有机会会再来的。等她回家去后家里的好戏已经进入了尾声,她的后母脸上满是血痕和巴掌印,但是她奶奶更严重一些,毕竞是个老人,比不上身强体壮的后妈。白浮看到她后妈所在一个陌生男人怀里,仿佛一只有了依仗的母鸡,得意的看着倒在地上的奶奶。
“都是你这个老不死的,都是因为你给你儿子喂药,所以害死了他!我告诉你,老娘还年轻,可不会跟你们老白家耗着!”后妈手里拎着存折,不屑的看了老太太一眼,冷笑:“你就好好的给你那个死鬼儿子收尸吧!”
随即两个人看都不看地上的奶奶一眼,昂首挺胸的走了。路过白浮时,后妈上下打量着这个一脸平静的继女,忽然哼笑一声,也没说什么,直接走了。
白浮静静的欣赏了一会儿她奶奶趴在地上狼狈不堪的样,她心想:原来一直殴打她的老太太也不是这么厉害啊?原来她也有虚弱衰老的一天啊。
白浮忽然觉得心中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了,她只觉得前所未有的畅快,于是她走到老太太的身边,蹲下来,发出了唏嘘的声音。“你这个贱丫头…”
被打了一顿的老太太浑身剧痛,并且她也觉得胃里难受,她今天实在是匆忙,早上只吃了柿饼,又喝了牛奶,怎么现在那么难受?一定是那个贱人!那个贱人踢到自己的肚子了!
白浮啧了一声:“奶奶,您可真难看啊。”“贱丫头,你怎么敢这么和我说话!”
看着老太太目眦欲裂的神态,白浮轻笑一声道:'奶奶,还记得我妈妈吗?’
老太太心中一惊,她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但还是嘴硬:“那个死鬼,我记得她干什么?”
“你不记得,但我记得。”
白浮看着地上疼得抽搐得老太太冷冷道:“那时候我才五岁多一点,我看到你拿着剪刀走进了产房,没一会儿我妈妈就痛的嚎叫,最终没了声息,我害怕极了,但是看到你出来后骂骂咧咧的样子,我还是大着胆子跑了进去。”说到这里,白浮闭上眼睛长吸了一口气:“我看到,我的母亲从口口开始往上,到肚子那里,被剪子剪成了两半,血淋淋的女婴被随意的扔在地上。”白浮冷冷的看着地上的奶奶:“那个剪子我记得,是你杀猪杀鸡时爱用的,剪完我母亲之后,你还继续用那剪子杀猪杀鸡。”“你,你……”
老太太惊愕的看着白浮,她没想到这些事情,白浮都记得,明明小孩子是没有记忆的啊!
这个时候老太太才终于知道怕了,她抽搐着想离白浮远一些,但是她忽然发现自己的肚子更痛了,肚子里好像有一块大石头再乱撞,疼得她冷汗直流。“我现在终于想起来了,我妈临死之前,让我好好的活。"白浮这个时候才终于回忆起,她被稳婆从产房抱走之后,她妈睁眼和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了她让自己的闺女好好活,白浮真的拼尽全力了,但是很可惜,上天总是给她开玩笑,每次在她即将步入正轨之后,又要给她推下深渊。既然自己已经活不了了,那谁都别想得善终,都陪着她一块下地狱吧!“疼吧,你越疼我就越高兴,我爸也是。"白浮看着想要爬走的老太太笑得畅快,她毫不掩饰脸上的恶意:“在这个家,我最恨的是我那个父亲,都是因为他,我妈才会死,其次是你,你这个怅鬼,真是可怜啊,一辈子为了我那个没用的爹活着,到最后却没法得到善终。”
对自己那个后妈,白浮反而不是那么恨,毕竞她和对方都没有什么血缘,也没什么感情,再加上,她那个弟弟差不多是废了,以后有的是操心的时候呢。想到那个小时候总是给自己捣乱的便宜弟弟,白浮冷笑,也不知道他现在拿着钱在哪里逍遥快活呢,根本不知道自己亲爹要死了吧。最后,白浮望着逐渐下沉的夕阳,伸了个懒腰,打算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而在踏出家门口时,她最后望了一眼那个将自己从小关到大的煤屋。煤屋黑漆漆的一片,它的窗沿下有蜘蛛结网,静待猎物的沦陷。白浮向那蜘蛛挥了挥手,而后脚步轻快的离开了。之后关于白家的一切,白浮没有再管,不过在她处理自己的后世时,接到了一个电话,说她父亲去世了,要她回去参加葬礼。白浮直接挂断了电话,将手机扔进了垃圾桶,而后继续处理自己的事情。等到杨帆高考完后,白浮的身体已经很严重了,她枯瘦如柴,面上是掩饰不住的憔悴,在高考结束后的第二天,白浮将那箱子金条还有房产证递给杨帆。对于这个妹妹,白浮先前带着她多是为了报恩罢了,毕竞她这个人经历过一些事情后有些冷清,但现在,其实……非常不舍。白浮看着哭得不能自已的杨帆,心中有些遗憾,她和这个小女孩生活在一个屋檐下,但是却没有好好的相亲相爱,因为前三年白浮为了高考要努力,后厂年杨帆又要为了高考而努力,她们能够相处的时间很少。“你母亲这些年表现良好,听说有望改有期出狱。”白浮看着杨帆,送上了自己最真挚的祝福:“要好好保重身体,只有身体健康,才能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一切尘缘已了,白浮只觉得轻快了不少,自从从老家回来,白浮再也没有被梦魇的困扰过,那个小小的产房,血里呼啦的场景,在白浮的记忆中消散了。但是白浮知道自己的体力就要到极限了,她不想在医院蹉跎,于是背着包,去往她最想去的地方。
时间紧急,她选择了最想去的西藏,她不知道她的身体能撑到什么时候,所以她只想和时间赛跑,哪怕死也希望能倒在前进的路上。她艰难的适应着高原稀薄的空气,呆了一段时间后,她去了定日县,在那里遇见了登山俱乐部的成员。
白浮花了很多钱,签了很多协议,最终坚持过几次集训之后,这才如愿的加入了珠穆朗玛峰的登山队。
她心心想着,如果要选择生命终结的地点,那么她希望能够在这纯白的雪山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