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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若梦(2 / 2)

她没法读书了,就那么硬生生的被塞入的打工的面包车之中,由于年纪很小,没有身份证,她寸步难行,工厂的钱不会落在她手里将会直接打给她家人,如果不出意外,她将会喝大部分打工妹的命运一样,在厂子里蹉跎几年光阴,再被家里找个婆家嫁出去。

本来是这样,但是在上了七天班之后,在自己的员工宿舍里,白浮又梦到那间小屋子,她躺在床上的母亲,鲜血淋漓的下身,脏兮兮的带着血迹和锈迹的剪刀,以及没了生息的…妹妹。

不能这样!绝对不能!

白浮猛然从床上惊坐而起,她看着熟睡的工友,这些女孩都是自己的同乡甚至有两个是自己的同学,但现如今她们龟缩在这个八人宿舍里酣睡,八个人的气息在这小屋子里浑浊不堪,感觉呼吸都变得困难了。白浮穿戴整齐,拿着身上仅有的二十块钱,抹黑离开了厂子。厂子毕竞不是监狱,虽然有保安,但是想摸出去根本没人管的。那时候的她还太小,心中还有那么一丝希望,她走啊走,走到天亮,找到了车站,辗转了几天,终于回到了家中,她冲着奶奶和父亲下跪,哭着求他们让自己读完初中,她做出了一切保证,她说她能干活,还能给弟弟补习。但是能将白浮这么小的孩子舍出去工作的人,怎么可能会因为几句哭求和几句软话就心软啊,见白浮回来,奶奶十分生气,她抄起笤帚狠狠的打在白浮身上,命令她尽快回到工厂,要不然就打死她。但这次白浮说什么都不同意就任由奶奶去打,最后是奶奶打累了,命令父亲再次将白浮关进那个煤屋里。

“既然不想去厂子上班,正巧前几天他二婶不是说有人要找媳妇吗?咱们将这死丫头嫁过去,还能得两万块钱呢。”还是那个熟悉的脏兮兮的地板,还是那熟悉的天花板,白浮躺在地上,听到了她奶奶的话,她心想,我就只值吗两万块钱?真便宜,我在工厂打工的话,一个月有九百块钱,一年就是一万多,哦,这钱我一年半就能挣回来。比起给别人当老婆,还是去打工比较好。

白浮睁大了双眼天花板上的蛛网,这一次,她看到了蜘蛛竞然主动出击,将毒牙刺入猎物身体中,原本在网中挣扎的猎物渐渐没了生机。白浮拿出自己兜里的糖果,这糖果是厂子里一个叔叔递给自己的,那个叔叔不光给了自己,还给了许多年轻的女孩子,白浮直觉不对劲,但是其他女孩者都要了,自己为了不出头也接过去。

一个星期后,其中一个女孩子就和那个叔叔拉拉扯扯起来,白浮看到那个叔叔将手伸进了那女孩的衣服下摆中,于是这块糖白浮一直都没胃口吃它,但糖太珍贵了,她舍不得丢就一直装口袋里。

现在,她将这糖丢出去,吸引了自己弟弟,告诉他还想吃糖,就拿厨房中的馒头来换。

“如果你敢大叫,我就直接将糖全吃了,这是我在外面好不容易得到的,只有几块,错过就没了。”

这个时候的弟弟才七岁,他想了想,比起早就吃够了的馒头还是糖好吃,于是便去厨房拿了馒头换了糖。

白浮接过馒头后开始吃,这是新蒸的馒头,而且是专门给弟弟吃的,是纯白面,没有掺杂其他,吃起来又香又软,白浮咬着馒头,眼泪不自觉的掉下来。“喂,你这糖还有吗?”

煤屋外,很快就将糖吃完的弟弟狠狠的踹了踹门,叫嚣着还要吃糖。白浮深深的看了眼自己的紧闭的房门,语气幽幽:“当然有,我本来想自己藏起来吃掉不给你们的。”

“哼,死丫头我就知道,你和奶奶说的一样!心眼子可多了,快把糖交出来!否则我让我奶打死你!”

面对弟弟的叫嚣,白浮并没有任何感觉,她早就习惯了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是如何的可恶,只是淡淡道:

“在村南口的一个废井里,我将糖扔进那里面了,我想吃的时候就会下井里去,等吃完再出来。”

当天晚上,白家人急坏了,因为他们的宝贝儿子孙子失踪了,一家人全慌乱的出去找。

白浮听着外面的动静,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在听到所有人都出去找之后,她用屋子里夹蜂窝煤的钳子直接将锁着的木门捅破。“咚咚咚!”

几次之后,那早就有些年头的木门崩裂开来,这房子是白浮从小到大的噩梦,是将她缠得快要窒息的蛛网,但现如今,再也困不住她了。白浮离开前,看了眼天花板上的蛛网微微一笑,而后头也不回的走出房间。她拿起院子里的劈柴刀,进入了主房,她的继母父亲和弟弟住在一个屋子,所以白浮进屋第一件事就是拿起弟弟的书包,将里面乱七八糟的东西抖落干净,而后劈开放贵重物品的柜子,将里面的证件和钱全部拿出来带走。也应该感谢在工厂生活的那一个月,白浮知道了证件的重要性,她虽然才十四岁,但是她老爹为了让她打工,直接去派出所给她谎报了几岁,这个时代管得松,而且县里的派出所又和村子是姻亲关系,很容易就拿到了白浮的身份证。奶奶和爸爸到底是害怕白浮真的被拐走,他们不是害怕白浮遇到危险,而是害怕如果白浮就这样被拐走的话,他们捞不到好处,死都闭不上眼,所以只给招工的人复印件,把原件留在家里。

收拾好后,白浮不再耽搁,她背着装满食物和钱的小包,趁乱抹黑混入了小巷,她是这个村子长大的孩子,最是知道一些特角旮旯的道路。她去了南村的枯井,躲在角落里等待着大人们找到她那个为了拿糖而掉入井里的弟弟,她冷冷的看着自己弟弟出来后吓得哇哇大哭,向大人控诉自己的恶行。

“那个死丫头赔钱货骗我,这里面根本没有糖!”“等着,奶回去之后打不死她!”

虽然因为弟弟的失踪让整个村子的人今晚都不得安宁,但孩子找到了就行,见白浮的奶奶还是一副要将白浮打死的模样,不少人都劝。“她三婶,都是孩子你好好说。”

“对啊对啊,我知道白浮,那么懂事,可能是误会。”“哎,这枯井真是个祸害,等明儿个咱们找人把它填了吧。”交谈的声音逐渐远去,等确定没有人了,白浮这才走出来,她跳入枯井之中藏好,因为一会儿还有一场骚乱呢。

果然没过多久,她就听到村子里又开始喧闹起来,这回是在找她呢。与弟弟不一样,如果白浮被找到了,她会死。所以白浮一定要藏好,然后逃出去,这是她唯一的生路。这枯井她弟弟爬不上去,但是她是有经验的,她小时候掉下去过,但是没人来找她,是她用手一点一点在干枯的井壁上扣出了几个洞,然后险之又险的逃了出去。逃出去之后,她又被奶奶打了一顿,因为她没有按时回家做饭,耽误了一家人吃饭。

竟未曾想到,这曾经差点要了她命的枯井,最后竞然成了她的安身之所。白浮躲到了第二天晚上,她才从枯井爬了出去,她躲进了玉米地里,她认得天上的北斗星,辨得出方向,她是这里长大的,怎么也迷不了路。等终于出了村子地界,她开始跑,跑的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直至将所有的一切都抛到身后,最后,她将迎来新生!白浮没有选择去最近的镇子,因为这个年代的公共汽车是私人的,不排除遇上乡里乡亲,所以她沿着路牌走,她走了五天五夜,饿了就吃包里的点心,累了就休息一会儿,但是她不敢睡死,她休息一会儿但马上就赶路。五天的时间足够她走出家乡的地界了,白浮沿着大道走,她已经筋疲力尽了但是不敢停下,走到天亮时,看到了一个骑自行车的女人,那个女人穿着精到致的格子大衣,头发烫得卷卷的,嘴上涂着醒目的红色,看到白浮的时候,实在是惊讶这荒郊野外的竞然有个小孩在外面跑。女人看到了白浮的狼狈,但是这个女孩眼中异常明亮,亮的烫人。“你站住!”

下意识的,女人呵住了白浮,眯着眼上下打量她忽然问:“你做什么的?怎么在这里。”

白浮并没有回答,只是警惕的看着对方,浑身蓄势而发只要一有不对,她会跑的远远的。

女人看着这样的白浮忽然哼笑一声:“上车吧,我载你一段。”就这样,女人骑着自行车带着白浮一直到了镇子上,她给白浮点了一碗面,看着白浮狼吞虎咽的吃,直到白浮吃饱了才问:“说说吧,你这么大点怎么敢离家出走的?”

“不是离家出走,我爸把我卖了,就是那个厂子里,我想回去读书,于是趁着晚上就跑出来了。”

白浮说到最后没忍住哭了起来,她平日不敢哭的,因为如果她敢哭,换来的不是安慰,而是她奶奶烦躁的打骂,她会用笤帚狠狠的抽打在自己身上,很疼很疼,于是白浮下意识的认为哭泣是一件丢脸的事情,但现在,可能是吃饱了的关系,白浮忍不住想找人倾诉一番。

“我跑回家,但是他们还是要将我卖了,这次要将我卖给一个老男人,然后我又跑了,跑到了这里。”

听着白浮的哭诉,女人静静的听着,等白浮哭完了,这才询问:“那你打算去哪?″

白浮低头思索了很久,这才回答:“我要找个活干,等挣够了钱再去读书。”

“读书阿…“女人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而后看着白浮道:“妹妹,反正你都是要挣钱,要不要考虑跟姐姐干?”说完,女人瞥了白浮一样笑道:“姐姐正在招人,跟着我,机灵点,能学点本事,等你挣够了钱自己掏钱上学不是挺好吗?”白浮看着女人光鲜亮丽的打扮,在这个年代怎么看怎么扎眼,像这样耀眼的女性,村里的人都会说她们不正经,不是好道上的。所以白浮犹犹豫豫半天才问:"跟着你?”“对。”女人笑着点头。

“是,是去做破鞋吗?"白浮其实不知道破鞋是什么,但是她听村子里的人说过,像女人这样打扮的人,都是搞破鞋的。“放你{}妈}的屁!"女人一拍桌子,气的大骂。女人名叫朱梅,这是白浮今生遇见的第一个贵人,她让白浮叫她梅姐,她是一个干个体户的人,四处搜罗东西倒卖,她带着白浮来到自己的仓库,给了白浮一张床,让她睡在这里,并告诉她这里很安全。梅姐意味深长的看了白浮一眼,白浮紧了紧背包,然后在这里安置下来。这一刻起,白浮才迎来了人生之中一段难得的安逸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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