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荛转瞬又想,得亏今夜守着她的人是狄钺,她才好应对。说来,裴淩心机深沉,身边竟能容下这样一个性子直率、毫无心眼的下属,真是稀奇。
她蹲下身,从狄钺腰侧取下一块腰牌。
借着烛火翻看两下,发现这竟是羽林军的腰牌。
“他竟不是丞相府的侍卫。”南荛喃喃着,快速地思索起来:狄钺说今晚在巡逻,可他的真实身份是羽林郎,不该在相府巡逻才对。
这会不会意味着,现在实际上还有别的羽林军正悄无声息地守在相府四周?
……那谢明仪又是怎么进来的?
细思极恐。
南荛不由冷汗乍起。
她突然道:“我不能跟你走了。”
谢明仪一惊,“公主?!”
“多谢你今夜来找我,我自己的事,本就不该连累别人。”南荛极快地下定决心,抬头注视着谢明仪,镇定道:“今晚恐怕没有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我若跟你走,极有可能我们两个都走不了。”
谢明仪皱眉道:“可是公主,倘若今日不走,以后恐怕也没机会了。”
谢明仪既然敢闯丞相府,便做好了不脱身的准备,对她而言,只要能保证公主的安危便好了。
当年公主出事时,她未能守在公主身边,如今这种时候,又怎能眼睁睁看着?
她执着地望着南荛,不肯离去。南荛的眼底有一刹那放空,不知忽然释然,还是义无反顾,面上笑笑,“便是走了又如何?裴淩而今位高权重,我若投靠旁人,只会连累旁人,若单靠我自己,也始终逃不掉。”
倒不如面对。
她垂眼,嗓音虽轻,却坚定异常,“况且,无论我是谁,我都不想做公主,你不必白费功夫。”
谢明仪说:“奴婢还是不明白……”
南荛道:“人人皆说华阳公主当年何其威风,可最终她却落得如此下场,可见做公主也未必好命,即使我做回公主,在洛阳就一定能自保吗?何况,华服彩衣不过是身外之物,只要能安稳度日,对我而言便足够了。”
南荛一直很清楚,她想要的是什么。
身为失忆之人,她看似漂泊无依,却绝不甘于随波逐流。
谢明仪心中微震,见她话语如此坚决,比起那日刚知道真相时的恐惧无助,此刻更显得坦荡而从容。
她沉默许久,再次对她拜道:“既然公主心意已决,奴婢便不再多言。于奴婢而言,只要公主平安,一切便也足够。但公主若还受限于裴淩,奴婢将来无论如何也还是会再来救公主。”
南荛微微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