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菱端来一盆水,将他扶起,软枕垫在腰后,让他倚靠在床头。以为太子想要清洁一遍,蹲下身就去解他腰间的衣带。却被李煊攥住手腕,制止了她的动作。“退下吧,我自己来。”
"是。"
云菱放下帘帐,退出去了。
残留的麝香梨。
李煊咬牙,撑起身,人坐在了床边,手缓缓沉入温热的水中,一下一下,洗去左手上想起今日被马甩下的瞬间,他眸色一沉,墨黑的瞳仁如千年古井,寒气逼人,深不见底。
方才,马蹄就在脸上不过三尺处,只要偏差一点,自己便要命丧黄泉了。可还好,他赌赢了。
面部肌肉止不住地抽搐,他缓缓,抖出一个笑。
和死神拿命做赌注,他赌赢了。
对他下手之前,先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
这样一来,既可以避免因在皇帝面前出乖露丑而惹他不快,更重要的是,在真正有人自己的出现,必然会动摇某些人的利益,越往后,矛盾越尖锐,届时,自是少不了一场场无声血战。与其等到那时,不如自己先下手为强,有此次"暗算"在前,再要有人想动他,必得三思而后行,短时间内,他的人身算是安全了,在皇帝面前也将原本可能的"厌恶分"转化为了"怜爱分"。
这一把,他赌得值。
他将手洗净,又唤云菱换了两次水,直泡到指尖发皱,方才扯过帕子净了手,悠悠躺回了床上。
绵软绸滑的锦被拥住他,他呆呆望着头顶的刺绣帘帐,头一次生出劫后余生的后怕和庆幸。
这一刹那,他想到的是心心,还有她。
他忽然好想好想,再见到她们,他想再见她一眼,就现在,就立刻。*
在他床边。崔知月也常常伴皇后身侧,解意安抚。
太子意外坠马后,接下来的时间都躺在营帐里度过了,皇后整日衣不解带,就这么侯“知月你在这儿坐会儿,我去看看给太子的药熬得怎么样了。小年轻留出独处的时间罢了。
皇后总是有一些她蹩脚的理由离开营帐,其实汤药哪儿用得着她亲自看?不过是给俩“这些日子辛苦你了,母后有你陪她解闷,人都开心了不少。”李煊倚靠在软枕上,人恹恹地,同崔知月也没什么话可谈,可也不能把姑娘干晾在这儿,只好客气几句。
"殿下不必多礼,能来这儿峮山观猎,我倒也觉出新奇,却是有趣得很。"压枝低,一双美目含羞带怯,真令我见犹怜。
她垂着头,出于礼教和闺阁女子的羞赧,不敢直视他,雪白的脖颈微微曲着,似芙蓉她笑起来的样子分明和范灵乐很不一样,范灵乐一笑就爱裂开一嘴白牙,眼神也大刺刺地追随着他,一点也不知道羞臊。而姑娘却是笑得内敛温婉,只是那眼神中的爱慕,他太过熟悉,他在范灵乐眼中见过太多,太多。
脑海中思绪纷杂,他忽而想,只要他愿意,也不是不可以搭上崔家这条势力。在君山休养了几日,李煊又随着皇帝的轿辇返回了城内。刚回府,太子詹事傅长温就向他汇报了一堆政务,有的已经处理,还有的亟待他处理。“哦,对了,还有一事。"正事说完,他终于想起一件不打紧的事情来,“前几日,户部侍郎隋桓送了六名舞姬来东宫,没敢拒绝,只等着殿下您回来决断。”“舞姬?"李煊眉头一皱,颇为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