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将人头打出血,不跟你娘说?”
“为何要说?”温别桑道:“我本意是要打死他们的。”
承昀一时无言。
温别桑朝他看了一眼,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坏?”
“我不会干扰你做事。”承昀轻轻握紧他的手指,道:“阿桑,你若觉得有人该死,那定是他们的恶意超出了你的认知,我不信你会无缘无故起杀心。”
温别桑望着他,道:“可我就是很容易起杀心。”
“那我便再也不叫你见人心之恶。”
薄冰之下,山泉水汩汩而流,在耳畔发出细细的响声。
温别桑望着他的面容,仿佛再次看到了那个抱着自己的父亲。
他忆起那日自己一直在哭,娘将鸡毛掸子摔在桌子上,气红了眼:“你是不是真的想让所有人都喊你小怪物?为何要拿石头砸人,哪个孩子如你这般恶毒?!”
“你莫再骂了。”父亲将他抱起,朝里间走,道:“他们往日说的那些话你又不是不知道,上次我还听见他们叫阿桑去死,他们心中便是那样想的……只怪我们,早早叫他瞧见人心之恶。”
温别桑反握住了他的手,道:“我不怕旁人之恶,我只怕无人可依。”
“爹娘去世之后,我便只能靠自己。你说得对,我不会打架,若有人打我,我便吓得要死,我怕冷,怕热,怕死,怕无聊,怕没人要。”
“我想来云州,是因为我想带你来云州。我想让你看看我长大的地方,我想让你知道我爹娘的事情,我想把曾经没有你参与的人生,事无巨细的说给你听,希望以后我很难过时候,你知道我为何难过,开心的时候,你知道我为何开心……”
承昀只是看着他。
他凝望着温别桑不断启动的嘴唇,听着那如清泉一般清澈的嗓音,干干净净,毫不掩饰地诉说着自己的欲望。
他逐渐明白。
温别桑那日在浴桶中对他说的那些话,并非是为了惹他生气,也并非是为了惩罚他,或者故意折磨他。
他便是那样想的。
是,他便是那样想的。
可他之所求,却并非只是为了索求。
就像一只想要跟人回家的小兽,贪婪而不知羞耻地讨要着所有能要来的东西,好确认自己真的可以跟对方回家。
因为这人刚刚打坏了他的腿,而且是那样的凶神恶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