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夙隐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叹息,他对魏绾并无恨意,就如他也不恨徐籍。人世间的一切悲欢离合,若一眼看穿,便只剩悲哀。
“无论男女,对心爱之物都只会有占有之心,而无分享之意。于物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心爱之人?人性如此,世道却强求女子违背本性,产生扭曲的悲剧也就不足为奇了。”
“因此,即便我要找一处地方寄托我的仇恨,也非是魏夫人,而是让女子扭曲至此的世道。”
姬萦看着徐夙隐,被他的胸襟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你觉得,要如何才能让魏夫人这样的女子不再产生?”她问。
徐夙隐沉吟片刻,道:“当夫妻有朝一日能够真正平等的时候,此类悲剧或许也就不再发生了吧。”
姬萦想了想自己的父母,狗皇帝若只有母后一个女人,他还能如此轻易地舍弃掉与母后的所有情谊和过往吗?
她猜不出来,于是干脆拿自己设想。
要是自己是个男人,只有一个妻子的话,肯定将所有的疼爱分给她一人,就算吵了架,也会放下身段去哄她,了解她这么做的原因,每天晚上睡觉,也只会睡在她身旁。可要是除了一个妻子,自己还有十个小妾呢?
不听话的、不合心意的、总是惹自己生气的,就放置一旁呗。
反正女人多得是,只要有钱有权,想要多少有多少,别人也不会因此投来异样的目光。
耐着性子去相处、了解、磨合,这本应再正常不过的夫妻相处,在这种情况下反成了愚人所为。而自己娶回来的女人们,一生都被局限在四四方方的府里,她们失宠了,落难了,过得不开心了,也不会去恨将她们娶回这里的男人,而是会去恨那些吸引走丈夫目光的女人。
因为世道就是这么教的。
世道迫害那些敢于去恨丈夫的女人,数百年淘汰剩下的只有温顺的羔羊。
女人这么做是有原因的,男人这么做也是有原因的,若追溯源头,果然是这世道的问题。
姬萦说:“如果我今后能够掌权,一定要想些办法改变这个世道。”
徐夙隐投以温柔的目光,唇边含着微笑。
“只要你想,我也会竭尽所能。”
姬萦拿起一颗放在小碟里的青枣,投入嘴中咬得清脆作响。她站了起来,再次告辞:“既然你已想开了,我也就没有其他事了。扮做酒商一事,待我安排好了再来找你。”
她嚼着青枣走出竹苑,看左右没人,正想将枣核吐到花园小径外的月季花丛中。
“姬大人。”
今天傍晚才在小巷里听见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身后响起,让姬萦正准备吐出的枣核一缩,顺滑无比地掉进了她的喉咙里。
她被噎得眉头直皱,转过头来,看见魏绾从月洞门中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