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成形细菌的荚膜已经完全笼罩了这座军镇,除非有司命级别的存在助力,否则根本无法护住这座城。
这座军镇苦守多日,但救援迟迟未致,一定是有东西绊住了那些司命级别战力……这座军镇的未来几乎凶多吉少。
但是并非死局。
因为当地信仰湖神的缘故,未成形细菌似乎产生了某种自我认知错误,将自己误认为是湖神。
也就是说。
只要他们按照这座军镇民间信仰湖神祭祀的步骤向这位细菌献出水系真言力量拥有者祭品,那么在错误认知中的细菌便会按照信仰中湖神的行为,沉入湖底,短时间内不再动作。
陈简与玄水是整个军镇唯二的两个水系,也就是说他们之间必定有人要牺牲。
“队长……你早就做好把自己献祭的准备了是吗?”
玄水的声音颤抖的可怕。
而军镇队长陈简早就从二选一中做好了准备,他不仅没有让玄水做选择,甚至没有将这个难题让自己养大的孩子看到,平添心理负担。
玄水不是傻子,他立马明白了陈简这些日子一直瞒着自己,严厉又凶恶地对待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
为了让他能更好地接受自己的离去。
面对玄水的问句,陈简只是沉默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但是凭什么,这是不公平的啊!”
玄水大喊着,“我明明应该知道,我明明有知情权——你从来不会替我做决定的,你知道我最讨厌这种行为……而且我和你一样,不,我甚至是更好的人选,因为我只是一个普通燕功卫,而你却是……”
一个军镇的队长,明明你活下来,会比我更有用的……
一向得意自傲的玄水在心底默默说。
明明无论怎么看,陈简活下来都比他要值得多。
“不一样。”
一直沉默的陈简开口了。
“不能这么算的,玄水,生命没有值不值得一说……而且你和我不一样,玄水,因为你太年轻了。”
陈简松了口气,一直紧绷着的某种伪装此刻被他抛下。
“你太年轻了,你的未来还有那么长,还有那么多可能,不能因为这种原因死在这里。”
“那你就可以了吗?”
玄水的声音沙哑无比。
“你明明也才四十出头,你保护的军镇还有那么多人……你就能这么放心的走了?”
“我加入燕功卫已经二十年了,玄水……”
陈简叹了口气,一直紧绷着的严肃脸松懈下来,看向他一手养大的孩子时,甚至带上了几分温柔。
“我吹过玉门大漠的风,见过山海冰原的白雪,攀过剑门陡峭的路,最后回到我的故乡,成为守护锁钥的一名战士,我这辈子见过的名景已经足够多了。”
陈简看向玄水,叹了口气。
他还记得自己当初将玄水从西陵湖救起来时的情况,粉雕玉砌的可爱婴儿在西陵湖漂流一天一夜却并没有死去,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婴儿在被陈简抱起的那刻被蓝色的鱼形辉光选中,人类完全不可能拥有的鱼鳞在他的身上生长,却又在他面前缓缓褪去。
那时当地湖神信徒选举出来的湖神祭祀仰天长笑,称消失的湖神并未放弃他们,而是选择了转生,将自己的力量赠予了这个在湖上漂流大难不死的被遗弃男孩。
西陵湖的确没有司命等级的神明,但是西陵湖数千年的灵气聚集,在信仰的加持下令司命逐渐开始成型。
而玄水,被遗弃在西陵湖中,被抛弃的婴儿,却意外得到了这份力量的认可。
陈简一开始就知道,玄水的未来远比他想象的要伟大。
因为他的玄水……是被西陵湖选中的人。
他还那么年轻,怎么能因此而死?
“但你不一样。玄水,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你还有很远很远的路要走呢。”
玄水咬咬牙,他不是不清楚陈简这位长辈的心理,可他根本无法接受。
“我无法接受,队长……与其这样,不如让我们抽签决定,至少那是绝对公正的,我不可能放任你自己做出选择。要不然……我和你没完大叔!”
陈简苦笑一声,没有说话。
可就像是命运之轮敲响的某种警钟,玄水话音刚落,只听电子狼烟在卯榫工程上炸起,七百年前玄机科技略显粗糙的电子警报声炸开,尖锐的笛子声响彻整个军镇据点,在场的所有真言拥有者都感受到了极为明显的魍魉怪物气息。,
“唉……我只是觉得……执夷,你有没有感觉到,萧然在这种危险的时候……虽然我知道他确实很强,但是他……似乎总是在逞强啊。”
赛蕾内拉有些担忧:“也不知道他在急什么。”
“……没关系,我们会等他愿意告诉我们那天的,在他愿意向我们敞开心扉那天来临之前,同伴总是会包容同伴的嘛!”
向来单纯笑着的少年眸子闪过些锋利的光,他闭上眼睛,轻声道。
“走了小蝴蝶,他们走他们的任务,我们完成我们的任务。”
执夷撤去周围隔绝声音的真言结界,率先向着不远处大堂炉火旁守夜的人影走去。
“唉……为什么总有这么多倒霉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