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侍郎连忙起身作揖,言道:“皇上所言之‘无情’,于寒门学子而言,乃是天大之恩情。”
“赵侍郎,你是愈发会奉承了。”官家笑道,回到正题,他问,“此良策是哪位太学生所献?朕有大赏。”
“请皇上恕罪。”喜欢奉承的赵侍郎却卖起了关子,“回皇上,此子已下场参试,待其一步一步走至集英殿前,呈上锦绣文章,如拨开云雾见良辰,岂不更美?微臣以为,‘誊卷’虽为良策,但不足以作为他的名刺……眼下就坦白,反倒会掩去他的几分光彩。”
与官家独处,赵侍郎又多言了一句:“需通过微臣来献良策的,总不会是权贵子弟就对了。”
这应答拿捏得很准。
官家并无半分不喜,且更加好奇,问道:“赵侍郎意思是,此人之才华远不止这页良策?且必定能杏榜有名,参加殿试?”
“微臣狂妄,确实是这个意思。”
“有点意思。”官家回想道,“上回有人敢跟朕这般吹嘘,还是在直史馆后头的园子里。”
官家收好那张纸,不再追问,笑言道:“如此一来,开春后的殿试,朕便有两个盼头了……到时候且看看,究竟是赵侍郎说的学子才华横溢,还是那乔四郎的弟弟更胜一筹。”
这下子,赵子泽胆子更大了,黑脸都红润了几分,斩钉截铁应道:“微臣所言,定不让皇上失望。”
……
官家要重新组织开封府、国子监解试,一是要趁机夺回京畿之地选才的主导权,二是要借此推行新策,观其效果,以便推广。
为了节省时日,礼部、吏部昼夜不停,全体官员连轴转,将新策付诸于实际。
与此同时,开封府贡院、国子监同时告示,五日之后再试秋闱,以表公允,一应费用皆由朝廷支付——庆安伯府正好抄出了不少钱财。
许多家贫子无资租住客栈,往往数人乃至十数人合资租住民宅,集中于城西北一片。
这一夜,城西北又亮起了灯火,荧荧与星相映。
自也有那悲观的,决定卷铺盖尽早回去,免得冬雪误行程,道:“再考一回?许是朝廷做样子平民愤罢了,再考十回百回还是一样的结果,何必再受一回苦?”
很快便有同住者站出来反驳,道:“莫兄可细读了乔解元的应试文章?又可听说乔解元之义举?”
他铮铮言道:“乔解元敢以应试文章为刀剑,质问权贵究竟什么是‘君子和而不同’,他敢舍弃解元之名,恳求主考官再试秋闱,以示公允。如今争到了机会,你我却要临门退缩吗?敢问一句,倘若我等寒门不珍惜机会,不拧作一股绳,日后再有这样的事发生,谁还敢站出来?谁还看得起咱们?”
又言:“韩某此番再试,不为别的,单单为十四岁的少年郎敢站出来说一句‘公允自在人为’,不管中与不中皆无悔。至于‘十回百回都是一样的结果’,那便更好了,因为十回百回,乔时为都应是解元。”
“说得好!”众人应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