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不同”,他则写道:“刀剑有长短,人才有不同,任人之术,必用其专……”既讲人各有才,又讲任人不可事事求全。
写完释义,便算是完成答题了,然乔时为在此铺垫之下,最后多写了一句见解:“若真圣人所言,天下学子无不如飞蛾赴焰,奉为至理;若个人之偏执,自诩圣人言,又要天下学子奉迎仰承,岂敢曰‘君子和而不同’哉?”
这里头有些挑拨离间的意味,或者说是激化矛盾。
帝王独尊的世道里,谁才敢说是“圣人言”?官家。
世家培养的所谓大儒,竟以一书之注释,令天下学子不得公允,左右科考结果,岂非将自己凌驾于天子之上?
这一题,乔时为写得很畅快,因为句句皆是他心中所想。
书稿已成,接下来便是润色了,毕竟是考场之作,自当精益求精,尽量将自己的学问体现在数百字之间。
五道大义题成稿时,第三道题帖诗题放了出来,题板写道:作《玉烛诗》,以“和”为韵,限五言六韵成。
乔时为暗诽,这几个考官也真是够贼的,开封府解试就出如此“难题”。
倒不是难在作诗,以“和”为韵不算难,而是难在审题。
“玉烛”一词出自《尔雅》,是儒家辞书,位列“十三经”当中。既是“十三经”,自然也就不在“九经”当中,学子平日若是止学于九经,恐怕是不知道“玉烛”的出处。
以字面意思为解,作“蜡烛”、“烛火”、“烛光”之五言律诗,哪怕延伸为师者奉献,都将被判为偏题。
《尔雅》有言:“四时调,为玉烛。”
意思是四时气候和畅,天下太平。
《玉烛诗》是要考生诗颂太平盛世,“歌盛世赞天子”是最常见的帖诗题类型。
考生若是没读过《尔雅》,多读些唐诗,多加钻研,兴许也能晓得“玉烛”本意,因为唐时诗人不乏以玉烛作诗者。
注意已到日晡时分,乔时为决定先誊抄五道大义题入卷子。
毕竟要工工整整誊抄两千余字,趁着有日光,誊抄不易出错,若是等到太阳落山,继烛而答,昏昏烛光下,怕有不慎。
科场作答,不单只考学识,还考学子的心性,须足够细致耐心。
当然,细致本就是学问的体现,若是学问不足,不知如何答题时,谁又顾得上细不细致?
暮云铺满天,余光横照,正如笔落倾墨,写得满卷锦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