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妈先是端了碟蜜饯果脯来,想哄小丫头的喜欢,谁料,小丫头明明正是贪嘴喜甜的年岁,却能盯着蜜饯忍住不伸手。直到乔姝燕接过碟子,示意她吃,她才怯怯抓了两块藏进袖袋里。
随后,一道道菜肴端上餐桌,有乳炊羊肉、糟卤黄鱼、莲花肉饼、八珍汤、凉拌笋鲊、栗子糖油糕等等,小炉煮酒香气飘,席上渐渐有了过节的热闹氛围。
“当心当心,刚出锅的新鲜馄饨。”
宴过一半,吴妈端来两大碗热腾腾的馄饨,摆到乔姝燕跟前,憨笑中带些局促:“‘冬馄饨,年馎饦’,年年过节年年吃……他小姑,尝一尝今年冬至的馄饨。”总是要吃上一口馄饨,这冬至才算是和家人一起过了。
正此时,北风刮开松动的窗户,一股雪屑随风涌进大堂。
乔姝燕借机揉了揉眼睛,低头掩住脸,欢喜道:“那敢情好,从前……从前吴妈你一得闲就爱包馄饨,这几年我想念得紧。”
勺子舀起一口馄饨,沾裹了一层浓浓的香油,又香又烫口,乔姝燕道:“难得你还惦记着我好这一口香油味。”
餐桌上,大人们筷子都停住了,气氛发生微妙变化。
少年郎的感知要迟钝些,哥儿俩没察觉到小姑的情绪变动,乔见川搭话道:“大捏馄饨,一口一个,吃了聪明伶俐,大胆妹妹你也吃呀。”
乔见山也道:“祖父说,吃了馄饨,过了冬至,万物向阳而生,一切从新开始。”
“是呀,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乔时为心道,他知晓,大人们那层薄如纸张的掩饰,终将会被这两碗馄饨撕破。
果不其然——姑姑埋着头吃馄饨,想叫家人看不着她的脸,岂知委屈一旦上了心头,便再难压下去。忽而泪珠子滴答滴答落入汤中,继而是哽噎抽泣,一抬首,那浓粉艳抹的桃花妆全散了,一道连一道的泪痕。
泪洗胭脂,妆残人消瘦。
怯生生的小丫头终于鼓起了胆气,她紧握小拳挡在乔姝燕前头,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不许欺负娘亲!”
“丫头,没有人欺负娘亲。”乔姝燕将女儿搂在怀里,依旧哭泣不止。
一家人任由她宣泄情绪,白其真默默抽出帕子,仔细替她擦干净泪痕。
好一会儿,乔姝燕情绪才稳定下来。
隔着白其真,乔姝燕朝兄长说道:“二哥,对不住,你别怪妹妹不懂事、不挑日子,非得今日回来,扰得大家伙不得安生过冬至。家家户户热热闹闹过节,客栈里冷冷清清,安静得我心烦意躁,实在是没法子再待下去了。”
她早两日便到封丘了,原想着住几日客栈,等过了节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