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匆赶来的贤妃面色都白了,看着李衍手里的腰牌说不出一句话。
“快,快扶起来,快重新种上!”
但树已经拦腰截断了,种上也没用,都进去了夏末了,剪枝插迁也种不活。
贤妃立刻又道:“快让人去宫外重新挖两颗过来,务必在明年春天成活。”
李衍很是不解的看着她:贤妃娘娘为何这样紧张这树?
大皇子看着贤妃,很认真道:“母妃,别种柳树了,儿臣不喜欢柳树。”
贤妃娘娘摇头:“不行,一定要种。”
大皇子退了一步:“那母妃种到北边去吧,它们在这,挡着日头了,薄荷没办法发芽。”
贤妃娘娘斩钉截铁:“不能移走,就种原来的地方。”
李衍上前,奶声解释:“贤妃娘娘,柳树对大皇兄身体不好。它种在这儿,大皇兄会一直生病的。”
贤妃嗓音提高:“胡说,观音娘娘手里的玉净瓶就是杨柳枝。这柳树是镇邪驱灾,保佑你大皇兄平平安安的,不能动!”
李衍嘟囔:“那大皇兄这么多年也没平安呀,他之前还吐血了呢。贤妃娘娘的说法一点也不对。”
贤妃语气急切:“绪儿那是因为你身上的花粉才吐血的!”
李衍抿唇:“十一已经道过歉了,可太医们说,柳絮也会让人咳嗽,对大皇兄不好。”
“胡说!”贤妃恼道,“哪个太医说的,太医只说花粉对绪儿有碍,柳絮根本没影响。”
李衍突然就不说话了,眼神古怪的盯着贤妃看。
那双眼睛乌黑透亮,含着满满的探究。
贤妃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激动的神情渐渐平复下来,语气也低了两个度:“十一皇子这么看着本宫做什么?”
李衍眨巴了两下眼睛,软糯糯道:“贤妃娘娘好奇怪啊,我有心疾。我娘只要听说有什么对我身体不好的,都会相信的。我方才问大皇兄,贤妃娘娘是喜欢柳树还是喜欢大皇兄,大皇兄说贤妃娘娘一定更喜欢他。”
“但是贤妃娘娘好像更喜欢柳树呢。”
贤妃眸子睁了睁,随即看向自己儿子。
大皇子也看着她,目光晦涩难明。
她一愣,忽而道:“十一皇子说什么呢,本宫自然是更喜欢你大皇兄的。本宫由来信奉神明,方才见树倒了,一时太过激动,才会坚持。今日就到这儿吧,本宫乏了,先去休息了。”说完又叮嘱了大皇子几句,就带着月嬷嬷往惯常礼佛的小佛堂去了。
李衍一直盯着她的背影看,而他身边的大皇子目光却落在院子里已经倒塌的大柳树上。
随着宫人拖动枝丫的动作,朵朵柳絮被风刮起,飘飘荡荡落到了他近前。白色细长绒毛落在他发间,他鼻尖一阵痒意难耐,呼吸突然就急促起来。忍不住伸出手捂住胸口连续咳嗽,只想把整个肺都咳出来。
难受得紧!
他看到十一焦急的脸,忽而就不确定母妃是更喜欢他还是更在乎这几颗柳树了。, ,
大皇子语气艰涩:“……我有肺痨。”别人都怕他这个病的。
十一这么小,应该不知道这病的严重性吧。
李衍满不在乎:“我知道呀,我也有心疾,还老是吐血,比大皇兄吐血还厉害。皇后娘娘、贵妃娘娘们可怕我了,都不许我去她们那里玩呢。我和大皇兄都有病,正好可以一起玩呀。”
大皇子从来没听说过这种理论,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要如何反驳。
李衍见他不答,眼眶里蓄泪,可怜兮兮的问:“还是大皇兄也觉得十一麻烦,不喜欢十一,不想和十一玩?”
大皇子连忙解释:“不是不喜欢你。”他郑重其事,“十一,肺痨会传染,会死人,治不好的。”
李衍眨巴两下眼睛:“那为什么月嬷嬷和贤妃娘娘没被传染?”
大皇子卡壳了一秒:他也不知道。
“从前伺候过我的一个小太监死掉了……”
李衍:“他可能是噎死的,摔死的、撞死的、自己死的,为什么大皇兄觉得一定是被你传染的呀?”
大皇子发现他久未说话,居然连个小孩子也说不赢了。
李衍噘嘴:“我的心疾也治不好,太医说偷偷告诉爹爹,说我长不大,我都知道的!我要是也能长到大皇兄这么大就好了!”
大皇子看着小孩儿羸弱病白的面色,突然就产生一股同病相怜的怜悯来。
他试探着伸出手要去接那盆薄荷,一道冷淡的声音就横插了进来:“十一皇子,你还是回去吧。”
大皇子蓦的缩回了手。
李衍回头去看,就见贤妃娘娘匆匆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月嬷嬷和几个宫婢、太监。
贤妃走近站定,温声重复:“十一皇子,你同绪儿身体都不好,都经不起折腾,还是快回去吧。”说完又朝月嬷嬷道,“把窗户关上,绪儿近日吹不得风。”
月嬷嬷走过来要去关窗,李衍立刻把薄荷往大皇子手里一塞,双手直接攀在了窗户上,不肯她动作。
月嬷嬷为难的看向贤妃,贤妃也犯起难来,转头问宫婢:“钟粹宫的人呢,没一起过来吗?”
宫婢摇头:“没有,十一皇子是同七皇子宫里的人一起来的,七皇子方才走了。”
贤妃:“那快去请钟粹宫的人过来把十一皇子带走。”
李衍立刻道:“我不走,贤妃娘娘我不走,我有腰牌,我不走。”
“你们不能关大皇兄,贤妃娘娘,你老是关着大皇兄他会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