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了进步办公室的阻碍,部里面的调查小组赶到通州站跟将近一百多位证人谈了话,又听取了通州站职工的意见。
通州站的职工们已经得知部里面变了天,心中没有了忌惮,将赵百尺在通州站的所作所为全都反应给了调查组。
随后,更是回到京城局在马得乐的陪同下,提审了扳道工陈川、通州道岔站原进步办公室赵百尺。
三天后,“9.27”事故小组很快公布了事故调查报告。
通州道岔站原进步办公室赵百尺盲目蛮干造成严重事故,被开除路籍并移交铁路司法机关追究刑事责任,判处五年有期徒刑。】
通州道岔站扳道工陈川因为工作疏忽导致事故发生,但是考虑到客观因素,调度员和扳道工陈川被开除路籍,最终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执行,仍留路工作,缓刑期间只拿生活补贴,缓刑期满后路龄重新计算。】
通州道岔站刘站长,值班员等数名管理人员被行政记过处分。】
事故调查委员会最后要求通州道岔站车务部门要吸取惨痛教训,严抓车站调车调度作业的标准化规范操作,遵循原规章制度,严禁盲目蛮干、臆测行事,在保障‘抓革命、促生产’的同时也要保障安全生产不放松。】
这个判决一经公布,就赢得了铁道职工们的一致欢迎。
特别是扳道工陈川在羁押室内听到这个决定的时候,激动得差点跳了起来。
他毕竟是事故的直接责任人。
现在虽被开除了路籍,获得了缓刑,但是依然能够待在原来的工作岗位上。
只要矜矜业业的工作,未尝不能重新转正。
刘站长和值班员们也清楚自己对事故负有责任,并没有觉得上级的处理有何不妥。
赵百尺却觉得自己冤枉极了。
在接到判决通知书的时候,赵百尺扯着嗓子冲着铁道法院的同志大喊大叫:
“我是为了干工作啊!
我不服气,不服气!
王主任呢!王武德!我要见王武德!”
铁道法院的同志冷冰冰说道:“王武德现在已经被抓起来了。你要想见他也可以,不过还需要等几天。”
听到这个消息,赵百尺浑身一震,双腿发软,瘫坐在了地上。
“这怎么可能呢,王主任还要带我干大事业,他还要当段长,当局长,怎么可能被抓呢。”
“进步办公室被取消了。”
如果说刚才赵百尺只是惊讶的话,现在听到这个消息,那是感觉到像是天方夜谭。
他站起身一脸好笑的看着马得乐:“开什么玩笑,没有了进步办公室,咱们铁路还怎么进步?”
“忘记告诉你了,部里面现在组建了提速工作小组,由滕部长亲自担任组长,李司机担任顾问,接替了进步办公室原来的工作。”
马得乐觉得赵百尺太可怜了。
这人自认为自己攀上了高枝,能够乘风而起,没想到却落得了如此的下场。
赵百尺此时的眼珠子瞪大瞪圆,直勾勾的盯着马得乐。
在意识到马得乐不是在诓骗他后,赵百尺整个人就像是个泄了气的皮球,蹲坐在了地上。
马得乐还真担心赵百尺的精神出问题,正要喊人把他带出去,赵百尺抬起了头:“马科长,我想见一见我师傅。”
赵百尺马上要被送到笆篱子了,马得乐虽不齿他的为人,并没有拒绝他的要求。
随后,路局安全科通知了前门机务段教育室。
教育室佘主任找到1621次列车司炉工全师傅的时候,叮嘱这位老师傅:“路局只是通知,并没有规定你一定要去见赵百尺。”
赵百尺犯了严重错误,一般人避之不及。
火车进站场后,炉膛内的火要保留一些底火,全师傅铲了几把面煤把火压住,这才抬起袖子擦了擦布满煤灰的面颊。
“这娃子诶,诶,这娃子也不是啥坏人,就是心气太高嘞。”全师傅干裂的嘴唇抖动:“现在他落得这个下场,我这个师傅也有责任,咋能不去看看呢。谢谢您嘞,全主任。”
这位烧了一辈子炉膛的老司炉工想不明白了。
在解放前,他们这些司炉工是在鞭子的抽打下,不得不卖了命的烧炉膛。
动辄挨打挨骂,工钱还被克扣,如果说有怨言的话,还有有情可原。
解放后,司炉工成了正式工人,每个月拿着高工资,有各种福利,地位还高,是机务段真正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