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呢?
戾都这场雪下的极久,积雪堆的越发高,江闻璟平日住在宫外,江闻钰怕他冰天雪地的冻病了,于是摆摆手让他在府里休息几日,不必再进宫去,他乐得清闲,欢欢喜喜的应下了,可等真得了空,又寂寞得紧。
这府里的人都是江闻钰找的,脸生的很,大抵都是宫里出身,十分懂规矩,自然也就惧怕主人家。
何况江闻璟还是七皇子,府里的人见了他都低眉顺眼的,说话也是细声细气,拿他当佛爷供着哄着。
江闻璟天性顽劣,小时候不是被江闻钰欺负就是被先皇后教训,后来又多了个宁轻霜嘲弄他,再不济也是在军营那种地方和一群兵痞子拼酒吃肉,哪里受过这种冷清呀。
只在府里安生呆了一日,他便呆不住了,找来福罐,说是要去郊外的庄子避避寒。
郊外避寒,天大的笑话,偏还不敢有人忤逆。
这福罐本来是情玉楼里的伙计,可是不知招惹了谁,被打了一顿后扔了出来,恰巧被江闻钰捡着了。
时间一久,江闻钰瞧出这人虽然油嘴滑舌,但是戾都大小事情就没有他打听不着的,惯会拉拢人心,于是心念一动,安排人住在了宫外的庄子上,对外说是聘的管事,明面上打理着几家庄子,其实私底下可是有个不小的组织收集消息呢。
江闻璟一回来他就将福罐送了过来,说是管家,其实是心腹也不为过,他江闻钰贪心自私,但就这么一个血亲弟弟,自然什么都得给最好的,若是江闻璟出了半点差池,经年之后,他怎么有脸去见淑妃啊。
福罐虽然是江闻钰送来的,但是到江闻璟府上那一刻就知道自己的主子到底是谁,他是个聪明人,所以江闻璟做事也不避着他,要去郊外的庄子住这件事自然也是交给他做。
他是个人精,心思稍稍一转就知道江闻璟那点隐秘的心思,算盘一拨,便安排行程了。
去的也不是别处,正是淑妃生前住的那所宅子,别人问起来也好解释,就说七皇子思母心切,对昔年不能守在母亲身旁尽孝有愧,所以过去住上一阵子,聊表心意,既尽了心意又不会落人口舌,实在是一举多得。
当然,真正的原因还是因为那庄子旁边住着宁轻霜。
明明才说好要撇清关系的,可过了没几天呢,江闻璟又找上门了,实在是愁人。
“姑娘,那位都已经来过好几趟了。”
屋里地龙烧的旺,宁轻霜手里却仍旧抱着个小暖炉,素月站在她身边,热的额上都隐约冒出汗珠来,顺着宁轻霜的视线看过去,那位她只见过两回的七殿下在不远处踱步,那么大的雪也不好好穿件袄子,就那么走来走去,不知道在做些什么,想不惹人注意都难。
宁轻霜又看了几眼才对素月说:“他不进来,我们就当没瞧见吧。”
素月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她虽然是宫外找的丫头,但是也听说过一些自家姑娘和那位七殿下的事。
听闻她家姑娘从前对那些达官显贵骄横任性,可是对百姓却大方的很,行事颇有一番女侠风范,是戾都最明亮的太阳,而那位七殿下,曾经是宁轻霜的未婚夫婿。
素月依言退下,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远处的江闻璟。
这位七殿下是大梁的战神将军,年纪轻轻就已经战功显赫,兄长还是当今太子,不管从哪方面看,这应该都是少女仰慕的对象,可是素月看他,只是想透过他看到昔年的宁轻霜。
她跟在宁轻霜身边也快两年了,见过她很多模样,脆弱的笑着的,只是没有一个能与传说中的北凉小郡主对上号,那团火红的太阳,在照亮过很多人后,悄无声息的陨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