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崔蕴的苦恼并不在于平城公主的生死,自己的报复成果,而在于他在懊悔。
他忍不住去假设:如果自己当年能做得更多,弟弟是不是就不会死?就像是现在的平城公主一样,一条狗命能生生苟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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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已经成为既定现实的过去进行假设,是最没有意义的事情,”湛兮毫不留情地说,“为之后悔,更是浪费心力。”
崔蕴怔怔地看了过来。
湛兮漠然地与他对视,语气平平,却带着一股笃信的力量在安抚哭皱了的人心:“崔蕴,按理说,你的假设是否成立,是一个无解的问题。因为你当初没有那么做,所以谁也不知道你弟弟的结局是否能改变。”
崔蕴黯然地垂眸:“这便是我最痛苦的地方……”
“不,”湛兮打断了他,“我是说,因为你的假设无法去验证,所以按照
常理,谁也不知道结局是否会改变。但是,如果你要问我的推测的话,那么我可以告诉你我的判断。我的判断就是……”
“不会!”
断然的“不会”二字太过冰冷,像是尖锐生冷的箭矢直直地插入了崔蕴的心脏,他蓦地抬头看来,唇形完美的嘴唇嗫嚅了一阵,却似乎说不出任何话来。
“为、为何如此说?!”崔蕴抿住了嘴唇,眼神和表情都有些变得冰冷。
湛兮却丝毫不以为意,他那双漆黑透亮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世间所有的虚无缥缈,他就这般,用这样一双眼睛,静静地将崔蕴凝望着。
“你知道原因的,崔蕴,”湛兮说,“人的命运,除却无可把控的天灾人祸外,更多取决于此人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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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等的情况,平城公主的恋爱脑并不比任何人少,但她本质上依然是一个没心没肺的公主,有时候,傻人是有傻福的。
平城公主痛苦,但很快又能支愣起来,像是打不死的小强,崔蕴是她的心之向往与求而不得,但崔蕴的重要性,却始终没有越过她本人去。
平城公主还会理所当然地向自己的母亲求助,她就是一个并不内耗自己的性格,乐观且自信,否则也不会变成寡妇后,没有得到自己的白月光,也照样养一堆面首男宠夜夜笙歌、纵情声色。
但崔蕴的弟弟不一样,那明显就是一个心思细腻的男子。
心思细腻、多愁善感最是伤身。
而同样是伤身,平城公主并不讳疾忌医,御医院现在都把平城公主的病情当成一个项目了,着重研究如何破解“体弱则托情,情深则不寿”的谜题。
这是伟大的恋爱脑治愈项目!
平城公主并不在意,哪怕御医院现在给她诊疗,就像是在现代医院你一睁眼,就瞧见秃顶主任带着十七八个实习医生围着你病床里二层外二层,然后主任来了一句:“好,现在脱裤子,同学们你们看仔细了,她的那奇妙又独特的痔疮可不多见,都要做好笔记啊!”
而崔蕴的弟弟呢?他内耗,疯狂内耗。他独自品尝自己的痛苦,不愿接受医者的治疗,不向亲朋好友求救,唯有平城公主偶尔见他病得严重特意派府医过去,才会勉强接受一两次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