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大公子竟有些忍不住怨怼父亲了,若非他行差踏错,违背誓言,母亲当初又如何会那般当机立断地、狠心地送走了他们的妹妹?
弟弟那时候就在边关,他知道一切,他对父亲拔刀……
啊,似乎也没什么不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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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公子的苦笑更深了。
年少时他有着太多不合时宜,长成后依然如此。
在应该容忍和退让的时候,他不合时宜地与母亲和妻子龃龉冷战。
在应该冷酷和理智的时候,他不合时宜地怜悯刻毒之人腹中的孩子。
在应该不顾一切地低头认错,积极挽回妻子的时候,他又不合时宜地莫名其妙固执了起来。
在应该丢掉一切顾虑,告知母亲自己那一夜是被算计下药,非他有心如此的时候,他又不合时宜地对这些闺房之事难以启齿,就那般忍了下来,如此过了一年又一年。
而今……他没有下一年了。
“母亲,他们或许当真是冲您来了,可恨儿子无能,什么都帮不上……”
“是儿子拖累了母亲,”大公子已经看不见母亲近在咫尺的面容了,声音也渐渐的低落了下去,“我懦弱、无能、优柔寡断……”
“我这一生的苦果皆由己酿,若仅此而已倒也作罢,却还是拖累了母亲,我甚是惭愧。”
“不过好在我这不合时宜的一生,终于走到了尽头了……”
常山大长公主抚着大公子的头,看着他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消失。
“来世……若有来世,我定不再碍母亲的事了。”
“你这傻狗,说什么胡话?”常山大长公主的声音听着,有些时光沉淀后的温柔与慈爱,“若有来世,你还当老娘的儿子,只是老娘要自己带着你了……”
“便是个小婴儿,你也得跟我到边疆吃西北风去!”
最后的最后,大公子似乎听到了常山大长公主的话,他闭上眼睛后,依然努力地勾了勾嘴角。
……他死了。
这个老孩子,终于与母亲和解了。
可他此生唯一一次与母亲母子连心,却也是最后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