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为什么要缩减对石田集团的投资?”夏油杰将那些充满铜臭味的话题抛在脑后,重新抓住重点,不解道,“他们的业务有问题?”
但清定只是歪着头定定地看着他,眸光平静,忽而清浅一笑,柔声道:“因为董事长石田弘树要死了,不是吗?”
夏油杰的瞳孔骤然一缩。
*
每个城市,都有一个被遗忘的角落。
这里充满垃圾,污水,破板房,里面的居民仿佛这灯红酒绿的光鲜外表下见不得光的老鼠般,被所有人遗忘在狼藉废墟里,自生自灭。
但这些岌岌可危的危房却是这些末路之人最后的家。每当夜晚降临,在城市的璀璨灯火亮起时,破汽油桶里点燃的一簇簇篝火,就是他们难挨寒夜中唯一的光明。
阿吉吃力地拖着一个巨大破麻袋,踉踉跄跄地摸黑走在小巷中,他脚上已经破烂的凉鞋踩在污水里,溅起的泥点砸到伤痕累累的瘦弱小腿上,但他感觉不到凉,只是坚定而狼狈地向前走去,如同一只瘦小肮脏的老鼠。
他周围的建筑大多是由旧铁皮和破木板拼凑,有些还完好,有些却已经化为废墟。黑暗中,只有脚下的泥水吱呀吱呀响,像是这个旧城区最后的苟延残喘。
到了,他将满载空瓶子的麻袋堆在门口临时搭起的窝棚,从里面摸索出一个破塑料袋,轻轻地推开四处漏风的木门。
“奶奶,我回来了。”
黑暗中,他轻车熟路地绕过屋里堆积的杂物,从一个破柜子里掏出火柴和蜡烛,小心翼翼地点燃。
停电了,蜡烛也要省着些用。周围的邻居有出路的都已经搬走,剩下的人,就像这些颓唐孤独的老屋一般,再也走不动了。
“我今天去了市政,他们说会有补助的,再等两个月,集团那边的补助一定会发下来的。”他端着蜡烛来到床边,珍而重之地打开那个已经冷透了的打折便当,就着昏暗的烛光挑出一点软糯的土豆喂给床上奄奄一息的老人。
奶奶很老了,岁数和这间屋子一样长。她骨瘦如柴,躺在破烂的被褥下几乎看不见起伏,浑浊干涸的眼睛直愣愣地看向窗外的月光,仿佛在无声质问着什么。
阿吉因为干了一天的重活,拿筷子的手都在微微颤抖,但他还是坚持一点点将那些土豆喂完。然后端起剩饭稀里呼噜地一口气吃完。
他伸出手摸了摸老人的额头,又仔细地给奶奶掖好被角,最后走到门外用破水管里流出的冷水将饭盒和筷子洗净,拿回房间放好。
深夜,阿吉爬上自己小吊床,看着窗外的风景出神,在一片低矮的窝棚区不远处,是三四个高高的土堆,土堆旁边是好几台在星光下寒光闪闪的大型器械,那些钢铁组成的车斗和巨球,仿佛怪兽般张牙舞爪,即将择人而噬,车辆上鲜红的【石田】二字,艳红如血。
“祝我十七岁生日快乐。阿吉,明天也要加油啊!”
瘦弱的,泥猴般的男孩扯过一旁的破麻袋盖在身上,疲惫至极地沉沉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