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暨心中沉郁,纵然是时隔多年再归故土却也提不起多少兴趣。
乍然听见朱涛点名,岑暨侧头,就见燕宁双臂交叠趴在车窗上正探头看来,杏眸晶亮眼含雀跃,就像是一个初临世间凡事都抱有三分好奇的小孩儿。
见他看来,她倒也不闪避,直接就笑脸盈盈问:“世子,为何街道两旁都种的是梧桐树?”
这还是今日燕宁与岑暨的头一次搭话。
说起这一路,岑暨也是心中复杂万分。
若凭本愿,他肯定是不想跟燕宁同行的,当然不是说怕燕宁再如狗皮膏药一般痴缠,而是自己之前对她颇多误解一桩桩揭开来看打脸颇疼臊地他心中发慌。
岑暨也曾想过要不要私底下道个歉,可一则他骄矜自傲惯了,实在是感觉拉不下那个脸。
再者就是燕宁表现如常,除了有意与他拉开距离之外并没有多说其他,显然也是就此事翻篇不再提的意思。
既然如此,他也就没必要上赶着去找不痛快了,也算是保持一种微妙平衡。
燕宁率先开口朝他问询,在岑暨看来就算是一种主动破冰。
微妙平衡被打破,思及她从进了盛京城开始就不住叽叽喳喳不停发问,岑暨眉头轻颦,忍不住问:“你怎么这么多问题?”
之前怎么就没发现她还有如此强盛的好奇心?
见岑暨拧眉看她,燕宁下巴搁在手背上,闲闲答:“这没办法,谁让我是乡下来的土狍子没见过世面,自然比不上世子博闻强识,所以...”
燕宁瞅他一眼,一本正经:“还望世子不吝赐教。”
岑暨:“......”
看着燕宁一脸“我就是土狍子啥都不懂”的坦荡表情,岑暨心中一噎,突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岑暨隐约记起之前沈景淮跟他坦诚燕宁身世的时候就曾说燕宁自幼被一屠户收养,生活在渝州的一个偏僻小县,离盛京足有千里之遥,若非沈景淮费心将人寻回,只怕她永远没机会踏足京都这繁腴之地。
自己生于盛京长于盛京在这儿生活了十几年,自然是司空见惯觉得没什么稀奇,可对燕宁来说却是头一次踏足,有好奇心也是正常,可这里原也该是她的故土...
见燕宁闲懒自侃,却又将他高高捧起,岑暨莫名从中听出了一丝阴阳怪气,只是这回却生不起恼怒之心。
岑暨想说他刚才只是单纯疑问,并没有嘲讽看不起的意思,可当对上燕宁那双黑润清透的眸子,到嘴的解释却硬是怎么多憋不出来。
岑暨沉默一瞬,只当没有听出她话中深意,干脆就若无其事顺着她方才的问题答了起来:“盛京城共有四条主干道,道路两旁都是栽的秋梧,是陛下登基后的第二年下令叫人栽种的,一到秋天金色落叶铺满,若是站在高楼处远眺景色十分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