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还惦记着可爱的黑猫,估算道:“七月十七是祗园祭,加茂家是京都的东道主,按理说应该也会像往年一样邀人来玩……虽然还有半年,不过也不是等不了。”
“我下次来时,你把它一块抱着,咱们去看花车游行。”他兴致勃勃地计划着。
加茂伊吹打断了他的畅想:“今天玩了这么久,下次还是不要来了。”
禅院直哉一愣,扭头瞪向加茂伊吹,觉得这人简直不可理喻。
“你是禅院家最重要的孩子,此次赴宴却平白叫你家低了加茂家一头,我父亲不知道有多高兴。”加茂伊吹解释道,“你如果再来,恐怕他就有底气欺负你父亲了。”
虽然隐约能感受到世家来往背后的含义,禅院直哉却并不在乎:“禅院家到底是不是好欺负的废物,谁想试就尽管来试呗。”
这个六岁的男孩正拙劣地掩饰着自己想给出的好意。
好在加茂伊吹眼力不错,他都看出来了。
“我今天和你说了那么多,你应该能明白,接下来我想要的不再是旁人一句话、一挥手就能送到我面前的东西了——路上的有些地方,只有自己努力才过得去。”
加茂伊吹的声音很轻,几乎化在风里,禅院直哉想转头去看看他究竟是以什么样的表情说出了这番话,对方却突然抬起手,将冰凉的指尖附在他的耳侧,打断了他的动作。
加茂伊吹轻轻摘走了什么,又反握在手心,大概是一根猫毛、一片雪花、一点灰尘。
也可能是禅院直哉别扭而难言的关照。
“其实不让你来,我也有为你考虑。”加茂伊吹又笑了,“直哉,你还小,只要让今天不留遗憾就好。”
禅院直哉听见已经坐进轿车的哥哥们在叫他的名字,连同几位长辈也想抓住机会在分别前和他打声招呼。那边的催促有些急迫,这边的加茂伊吹却安静得要命,仿佛连刚才那声亲昵的称呼都是幻觉作祟。
他突然很想快点长大。
禅院直哉发觉他与加茂伊吹间的差距不只是年龄与姓氏。家族背景、族中地位、被爱与被厌弃的巨大区别……很多东西横亘在他们之间,让加茂伊吹不再拥有接受“失去”的勇气与能力。
咒术界是藏在普通社会中的、与现代极为脱节的世界,尊卑观念与利益得失永久影响着所谓流有世家血脉的孩子。
加茂伊吹比他更早看清了某些存在,虽然不能明确解释出口,却还是选择尽可能守护他的无忧无虑,不想让他牵扯进家族间的纷争之中。
“不来就不来,一只猫而已,谁在乎啊。”禅院直哉又露出不忿的表情,他收敛了心中所有其他的想法,学着加茂伊吹的样子,试图变得含而不露。
两人没说什么告别的话便分道扬镳,加茂伊吹回到房间中时才恍然发现,头痛发热的症状早在不知什么时候退得一干二净,大概是经此一遭之后,人气又有所回升的反馈。
黑猫趴在他腿边,静静听他讲完今天发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