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看到老先生出来的瞬间,陶希然之前对刀疤男生出的那几分不满就已然消失了大半。
说来很奇怪,一个脸上带着狰狞刀疤,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好人的刀疤男,当他站到这位和蔼的老者身边时,那满脸的凶相竟然也变得不再吓人。
“我刚在屋里听到了,你们是来买棺材的吧?听闻马上就要打仗了,这附近能走的人家都已经走光了,我们也已经许久没有开张了。”
老先生在刀疤男的搀扶下坐下,又继续道:“院子里那些个棺材呀,与其说是用来卖的,不如说是我们这群老家伙们给自己准备的。”
“你这小老头,再乱说话我可真不管你了!”刀疤男闻言,粗声粗气道。
老先生拍拍他的手,感慨道:“你若是能真的不管我,倒是能让我了却一桩心事。”
陶希然听着两人的互动,忽然问道:“您二位是……父子?”
听到陶希然的话,老先生脸上笑意更深,却是摇了摇头,道:“阿大这孩子,早年是逃荒过来的,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约莫只有这么大一点。”
老先生说着,伸手比划了一下,“十来岁的孩子,瘦的皮包骨头不说,站在那儿还没其他同龄孩子一半高,只是看着就让人觉得心里不落忍。”
“我和老妻商量之后,便收留了这孩子。后来没过几年,灾荒来了,到处都开始缺粮,这孩子不知道上哪儿弄了满满一袋子粮藏在了家里的米缸里,然后不声不响就离开了。”
“自那之后我便再没有见过他,直到几个月前,打仗的消息传出来之后,村子里的年轻人陆续都走啦,人人都是往外走,人人都对战区避之不及,可他倒好,非得在这个关头回村子来。”
说到这里,老先生那双灰蒙蒙的眼睛竟已经染上了几分潮红。他牢牢抓着刀疤男的手,对明夏两人道:“阿大这孩子,不是坏人。”
“老朽半辈子都没有求过人,唯独今天,我想恳请两位姑娘,若是可以的话,能否给他们指条生路?”
“至于那些个棺材……”老先生说着,叹了口气,笑着道:“若是你们有需要的话,直接拉走便是,如果不够,院子里还有些木材也可以一并拉走。”
话音刚落,不等明夏回答,刀疤男已经先一步气急败坏的打断道:“你这老头,瞎说什么乱七八糟的,都说了多少次了,甭替我操心甭替我操心,怎么就听不进去?”
“都说了鬼子不可能打过来,那都是瞎说的,你还真信了!要是鬼子真的打过来,根本不用你说,我头一个跑的飞快,我惜命着呢!”
训斥完老先生,刀疤男沉着脸赶人,道:“行了行了,都说了不做你们生意了,拿上你们的钱,赶紧走赶紧走!”
却在这时,老先生忽然收起了脸上的笑,一把挥开了搀扶着他的刀疤男的手,颤颤巍巍扶着桌子站起来。
凭借刚才听到的声音,佝偻着身躯,朝着明夏两人跪了下来。
明夏和陶希然均是一惊,连忙上前将已然老泪纵横的老者给搀扶起来。
“我已经半截身子埋进土里了,是生是死都无所谓,可阿大还年轻,他和他那些个兄弟都是好孩子啊,不能死在这里。”
“算我求求两位,让他们跟你们走罢,走得远远的,莫要再回来了,莫要回来了。”
似乎生怕明夏两人会拒绝,老先生红着眼睛喃喃道:“他们吃的不多,还有一把子力气,若是有用得到的地方,大可随意差遣,定然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