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正好暗了下来,教室里排布紧密的课桌全都隐藏在了阴影中,不过,仅凭那一点光亮依旧能够看清阴影中的形状。方形的桌子、倒在地上的椅子、这张课桌的横杆断裂了、那张椅子缺了一条腿。
松田阵平从门口的方向一步一步地逼近讲台,只有那里能够藏下一个人。
但是在他闪身将手电筒照亮讲台底下的时候,原本他以为的藏了人的讲台桌却空空荡荡。
不对劲。这里只有人进来的痕迹,并没有从教室中出去的痕迹。那个人如果不是凭空消失了,只可能是依旧躲藏在了这个教室里。
讲台永远是一个教室视野最佳的位置,他站在讲台上,和最末端的麻生三墓对视,一前一后的两个手电筒将教室照亮。哪里都没有藏着“镜子小姐”。
除了一个地方之外——他们同时将手电筒上移。
旧式的建筑中总会有一条横梁贯穿着房间,而现在,那条横梁上正趴着一个人。
那人确实是瘦小的个子,身体恐怕比横梁宽不上多少,身上穿的深蓝色工装外套因为重力下垂。
他斜着身子探了个头出来,正大睁着眼睛盯着他们看。
那不是“镜子小姐”,那是一位面容干枯而干瘪的男性。失去弹性的面部肌肤剧烈地发着颤,眼睛不大却瞪得很圆,看起来极为害怕。在被光照耀到时,他像青蛙似的僵在了那里,一动不动。许久之后才猛地将头藏在了横梁后,像虫子一样蠕动着向黑暗中缩去。
松田阵平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在手上抛了抛,问他:“你自己下来还是我帮你下来?”
那人嗫嚅着回答不上话,张开嘴又闭上。最后只是抱着横梁转了个身,从趴在横梁上变成了挂着。背在背后的布包也因此显露了出来,里面装了满满的东西。
他的动作很熟练,即使是如此难以维持的姿势,可看不出半点勉强。麻生三墓或许没有太大体会,但是松田阵平明白,如果不是经过特别的训练,想要轻松地在横梁上爬上爬下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
那位男子用双手抓着横梁晃荡了两下,脚踩在窗台上借了个力。在松田阵平上前想要将他抓起来的时候,他却突然松手从窗台上跳了出去。
“喂!”松田阵平只碰到了他的衣角。
那人摔落在外面的水泥地上,“砰”地一声,下一秒却托着腿爬了起来,不知道是什么意志支撑着他跑走。
松田阵平撑着窗台想要跟着一起翻出去,转头寻找麻生三墓时,却发现麻生三墓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楼下去了。还用手电筒跟他打了个招呼让他赶紧下去。
“这小子……”应该是从那人的脸上看出了他想要逃跑的表情,所以提前下了楼做准备。
松田阵平踩着水管上的固定卯三秒钟跳下楼时,麻生三墓已经挡在那人面前了。
“那个味道,是你做的吗?”
他听见麻生三墓这么问。
“柠檬、肉桂,我曾经听说过这个配方,用在芳香疗法中,柠檬、肉桂、香柏和肉豆蔻,再加上一些奇妙的化学物质,可以对人的精神产生某种作用。我虽然听说过,但是从来没有见到过。”麻生三墓看了一眼站在那人身后的松田阵平,“如果不是松田先生认出了这两样东西,我也不会想起这个芳香疗法。松田先生在镜子里看到的是什么?”
“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像是雾气一样的一张脸。”松田阵平皱着眉回忆,“光线太暗了,看不清是什么样的五官,但应该是一位女性,而且是黄色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