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你们都留在此地过夜,不必赶着回去。刑妖司里没有多余的空房,这府中倒是还有几间。我让人给你们打扫出来。”
刑妖司而今在建。选了几座偏僻位置的无人老宅,计划连成一块。旧址上的屋舍大多老旧,能翻修的翻修,不能翻新的需推倒重建,可以住人的房间并不多。
又因招纳了一批新弟子,是以有些拥挤。倾风今日又带了群小孩儿过去,确实不好安排。
柳望松不敢明摆着摇头,只好对倾风疯狂转动眼珠,大有她若不讲道义,真要与她玉石俱焚的态度。
岂料倾风视而不见,欣然应允:“师叔好意怎可推却?本也想厚着脸皮来叨扰师叔的。柳师弟说他也很高兴。”
柳望松吐出一口浊气,双目紧闭,感觉命已去了半条。
倾风见他魂魄要飞到九霄天去,收起戏弄的恶趣味,问道:“你怕我师父吗?”
柳望松带着种心灰意懒的无畏,意志消沉地回道:“陈师叔平和近人,亲厚风趣。我有什么好害怕的?”
谢引晖仿佛听了个笑话,接过话头,唇畔紧抿道:“陈冀,平和近人?呵。”
柳望松一个激灵,感觉一股寒意顺着脚底直窜脑门,爬过脊背时,将他手脚都给冻得阵阵发软。
谢引晖眼睫半阖,回忆着道:“陈冀年轻时,稍不顺心,便要拔剑相向,多数是我好言拦下。先生总劝他平心静气,多多修身养性。他那魔头,没掀翻了刑妖司,都属手下留情。”
柳望松话已到了嘴边,头皮发麻,又没出息地咽了回去。
倾风笑说:“我是不知道当年往事。不过连我师父都说,谢师叔才是他们四兄弟里脾气最好的一个。不骄不躁,平易逊顺,人人称道是温润君子。从未见他与谁动过气。只是在妖境这虎穴龙潭,少不得要展露些强横手段,才能震住那帮邪祟。望松师弟,莫要听信外面的那些传言,只当谢师叔是个寻常的和蔼长辈。”
柳望松心下自然清楚谢引晖为人宽厚清正,多日相处,从未听他苛责偏待过任何人。只是面对这张凛不可犯的脸,也实在是难以与传闻之中的谢二郎关联起来。
谢引晖忽然提起旧事:“可惜未能亲至少元山。”
“少元山上也没师叔想的那么热闹……哦不,是挺热闹的,狐狸一个就能吵得人耳朵生出茧来。师叔想知道经过,我可以事无巨细地告诉您。”倾风笑道,“我与师父商量好了,等师叔这边能抽出空来,一道去给驭空师叔送行。这回可不容您错过。”
谢师叔眸光闪烁,唇畔的笑容也显得没那么生硬了,点头应道:“好!”
倾风推攘着他说:“快去吃饭吧谢师叔,我们与柳望松随意聊聊。”
等确定谢引晖离开,听不见几人说话,柳望松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抬手一摸后背,全是冷汗。
他抓着长笛转了一圈,怨悱地瞪向倾风道:“陈倾风——你怎么比张虚游那小子还无赖!”
倾风哂笑:“我还要说呢,你在京城不是自诩风流洒脱、清贵公子吗?怎么来了昌碣,成了个无能鼠辈。连话也说不利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