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草草几次接触,确实能察觉出纪从宣这人交心的本领。
做事滴水不露,待人和风细雨。进退有度,温文有礼,顾虑周全,叫人生不出恶意。再适时展露些伤怀,连倾风都险些着他的道。
看来在妖境的这三年,纪从宣已与军中兵士处得亲如一家。
难怪林别叙要叫他们来,暂时生不出大碍。
倾风拦了后头的衍盈,小声问:“你们怎么来了?”
“收到了先生留的消息,便立即赶来了。”衍盈一五一十地回道,“先生说,你离开不久,白将军便获知山上人奴出了大事。谢城主闻讯心知不妙,跟着不见了踪迹。先生阻拦不及,现下也不知他去了何处,想应该是在城中准备人手。因担心犀渠觉出端倪,先生现已随白将军离开家中,请姑娘切勿回去找他。”
大抵是花妖的本性,她说话时习惯了低着头,鲜少直视他人眼睛,有种楚楚怯怯的纤弱。即便倾风知她不是个天性娇柔的女人,一见她眉目盈盈带水,也忍不住心生怜爱。
倾风耐着性子听她说完,没有打断,直到最后才探究地问道:“鸟跟鸟之间,能传那么多的消息吗?”
白重景不是说不行吗?
“飞禽之间,自不能说得这般详尽。”衍盈从袖中摸出一张纸,“所以他写了信。”
倾风:“……”
倾风将那信纸展开查看,发现里头密密麻麻写了一堆,好些是自己不认识的秘文。挤在一块儿跟鬼画符似的,看得眼睛疼。
毕竟是别人家养的鸟,大张旗鼓用他们送信便罢了,确实不好将什么隐秘都直白往上面写。
倾风讪讪将纸还了回去。衍盈接在手里,直接用妖力将其绞成了碎屑。
她抬手往外一扬,将纸片扫了出去,旋而道:“先生说,姑娘若有把握,只管径去斩杀犀渠。城中百姓与戍卫的妖兵,自有他人安排。”
这是倾风擅长的事,省了她动那千回百转的脑子,一时慨叹道:“别叙师兄果然可靠。我还没问,他就给我办好了。”
衍盈续道:“此地有我,左右不过百十来人,反不了天,姑娘不必担心,尽可放心前去。”
“担心?”貔貅忍不住出言调侃,“她便是单枪匹马闯入万千敌营,也敢大言不惭地拍着胸脯说‘大势在我’。别狂得没边了,哪里生得出这种细腻的忧虑来?”
倾风斜眼睨去:“说得好似你很懂我。林别叙身单力薄,弱不禁风的,我哪有为他少担心?”
“我更担心!”貔貅叫道,“妖境数百年才出了这么一个白泽,我都怕他跟着你刀光剑影里来去,忽然一眼没看顾过来,便英年早逝了!”
倾风心生不悦,拿剑推他:“你这张嘴好晦气!咒我师兄?”
貔貅不甘示弱道:“眼下先生身边只剩一个红毛鸟,不知在哪里浪迹,你也是真放得下心!”
这只半路冲出来的铁貔貅,居然要与她比谁更关心林别叙?
倾风气得对衍盈道:“你快问问白重景,林别叙身在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