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空中黑云翻滚,阴霾迷蒙。枯残的草木上是淋漓而下的雨水,在浅坑中积成一片猩红的水洼。
花妖抬起手,眼中血丝密布,咆哮中招来无数锋锐的飞叶,在身前盘旋环绕。
可倾风听不见那些背景里的哭喊惨叫了,耳边只剩下一阵苍凉诡谲的风鸣。
血液飙溅,人如飞絮游丝,高扬又落地。
风波平息过后,村中只留下一群尚算年幼的孩童。
一名少年跪在半塌的土墙前,不住朝她磕头,求她饶命。磕得额前皮肉血渍斑斑,最后见父母仍是身亡,才放弃挣扎,吼叫着膝行上前,抱起死在地上的双亲尸首。
花妖鞋底染血,衣裙沾尘,不见半分往日素净。
天边几道无声惊雷照彻寰宇,紫光从她毫无血色的脸上一闪而逝。
她垂眸看着少年,嘴唇轻启,发出的几字简单音节,骤然打碎了此间寂静。
“杀人,需当偿命。”
一时间风雨如晦,尽数随着声音从耳边灌入,将倾风从里到外淋得湿透。连血液中都是幽咽哀怨的细雨,粘稠地往下滴落。
那少年暗哑的嗓子如同一把发钝的刀,反复切割着这个茫茫无尽的雨夜。
“我等不过一介蒲草,无安身地,亦无可投处。不杀人,便要冻死、饿死!凭什么他们能温饱过冬,我们就要坐以待毙?!豺狼食兔,猛虎啖羊,所求亦不过是为一口吃食,为能苟活于世,难道它们也该死吗?为何你只杀我们,不去杀它们!”
花妖被他问得浑身巨震,鼻翼翕动,呼吸错乱地道:“你们是人,不是畜生。”
那少年痛哭着说:“人活着连畜生都不如,来世我还不如生作一个畜生!”
他眼中是浓勃的恨意,随着语毕喘出胸口的最后一口气,心彻底烧成一团死灰,踉跄地跑出去,抓起掉在地上的一把匕首,对着脖颈毫无留恋地割去。随即大睁着眼,躺倒在父母身边,没了声息。
花妖站在原地,指尖战栗,眼皮被连绵的雨水打得抽搐,仿佛自己站到了天地尽头之外,飘摇无定处。
她扯扯嘴角,想笑又想哭,连自己也分不清此刻脸上是种什么表情,最终步履蹒跚离开了这处伤心地。
衍盈行色匆匆地在一池泥沼里跋涉,满身风尘,又不知为何奔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