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面上,纪和玉滑了一个拖刀步。他上身挺直,前腿弯折,后腿伸直,虚垂于冰上,任凭自己的冰刀拖曳出一道直线。
黑猫踮着脚尖,在巷道里轻轻地行走,没有惊扰到任何人,甚至没有惊扰到这浓密的夜色。
与世隔绝的黑猫,一点都不愿暴露自己的踪迹。
在这个世界上,对于黑猫有很多的偏见,人类文明的长河中,黑猫常常与不幸、灾难甚至是死亡挂钩,人类与生俱来的对未知的恐惧,令黑猫几乎不容于世间。
阳光透过巷尾的空隙洒在小巷里,将黑暗的阴霾稍稍驱散,也短暂地照亮了黑猫的眼睛。
沉睡的记忆就此唤醒,黑猫眼中的茫然消失不见,转而被痛苦和向往混合的情绪所取代。
音乐愈发苍凉压抑,踩着音乐的鼓点,纪和玉双腿分开,足尖向外足跟相对,身体与冰面形成一个极大的倾角,在冰上来了一个用刃很深的大一字滑行。
摄像机所捕捉到的近景镜头里,少年眉心微蹙,唇角轻抿,分明是一副的压抑痛楚的神态,然而那双精致漂亮的桃花眼里,却又倒映出惹人心折的明亮神采。
黑猫深陷回忆的深渊,却仍旧向往光明。
抓住音乐的重拍,纪和玉向前稍一侧身,左前外刃蹬冰起跳,纵身跃起。
一周、两周、三周——
右后外刃轻盈落冰!
纪和玉的3A非常完美,哪怕是放在成年组的赛场上也毫不逊色,不论是起跳前的特殊步法、起跳的高度和远度、转体的周数还是落冰的姿态,都已经做到了极致,这个大一字进3A,更已经成了他的标志性动作,其他选手很少有在比赛中会这么起跳的。
这是一段痛苦压抑的回忆。
黑猫不是生来就与世隔绝的,祂也曾向往光明,也曾付出过努力,试探着走到阳光之下,学着那些漂亮可爱的同族那样靠近人类。
可是祂得到的,却不是食物、爱抚和温暖的家,还是永无休止的责打、谩骂和驱赶。
黑猫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祂只能听见那些人口中厌恶地说出的“不祥”。
黑猫虽然长期孤独,却不是不通人性。祂能从世人的态度里察觉到祂尽嫌恶,根本不被人类社会所欢迎。
不管“不祥”是什么,总之一定是很讨厌的东西吧?
黑猫一面这样想着,一面悄无声息地退回了阴影之中。
在纪和玉轻盈落冰的那一刹那,他眼中痛苦和向往的神色再次被茫然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