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阶青并没有看他。
老皇帝知道,这并不是他打算放过自己,而是因为他已不再被对方放在眼中。
帅船之上,姜国主背脊笔直,不曾有半点震荡摇撼。
他的命很硬,不怕死,不敬天,不畏地,把每一次战争,都当成一处巨大的狩猎场。
陈阶青很强,那又怎样。
食物链上谁是霸主,须厮杀过才知道。
这位年轻的君主看着天上的少年至尊,舔了舔唇,身体已然绷紧了,幽绿眼瞳中泛出兴奋的光。
他期待着刀锋斩入自己身体,利齿撕开敌人咽喉的一霎那,要么死,要么沐浴敌血,酣畅痛快到极致,也残忍凛冽到极致。
姜国主虽然杀过很多人,但仍将杀人这件事,看得无比神圣。
他放空思想,像潜藏在暗林里的捕猎者,连气息都敛到了最低,没有发出任何动静,只静等刀锋出鞘、血花四溅的那一刻。
因为两方领袖的沉默,四下便出现了一片异样的寂静。
这种寂静是有分量的,随着时间的推移,如同沉沉的万钧巨岩压在人们心头,肃杀如见血封喉。
死伤惨重,只剩最后一口气的绥民,摇摇晃晃地站起,与姜军对峙。
两方都已无退路,也都是背水一战。
谁也不知还能否看见下一息的太阳。
恰在这如死的寂静中,响起了一声激越破云的箫音。
仿佛一把利刃刺破了战局,又像是第一道再启血战序幕的强音。
茫茫天地是一匹巨大的帛布,这一声正如裂帛,震得苍天抖开一道罅隙,碎云如雨坠落纷纷,也震得人们心魂俱颤。
陈阶青一掠而出。
他冷凝的声音与桓听箫音的最后一个尾韵重合:“杀。”
万剑同辉,寒锋冲霄而起,光寒十四州。
剑气若奔雷,在天幕上奔走,一瞬就轰然破壁而出,横绝高天,刹那间搅动黑云山崩,化为千万道寒塘飞鸿影下。
练闻莺负手而立,铺天盖地的剑光映入眸中。
她被称作三绝,其中一绝是“倾城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