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裂缝挡在姜国军队的必经之路上,绵延百里,深若沟壑。
一时间,岸边青山都为之悚然动摇,山石纷然滚落,战马受惊而嘶鸣。
此处动静巨大,自然引起了横碧江南岸一人的注意。
“好强的音律之道。”
前任瑶山总督裴师容,往那边看了两眼,很快收回了视线。
甩掉几个追兵登岸后,他摇身一变,换了一身民间文士行头,新沽了一壶酒,在街上慢悠悠地走。
江北江东,虽只一线之隔,却完全是两种不同的生态。
只因无数王朝更迭,要想泅渡横碧江,是千难万难。非但风击浪险,水流湍急,且时常有莫名的法力场波动,使得舟船破败沉底。
想要从北方南征,艰巨不啻于登天。
例如,后世谢兰亭的青霄营伐绥,若非抄了近道,走灭魂渊,打闪击战,恐怕仍旧无法避免损兵折将的惨剧。
江东坐拥横碧江天险,始终固若金汤,加之气候宜人,山灵水秀,十分宜居。
然而,也因为横碧江的存在,导致完全不可能从江东出发,逆行北伐,进而一统天下。
江东天然不具备争霸天下的条件,仅仅作为安宁富庶的保身之地。
自古以来,仙洲的正朔,中土的正统政权,一定在北方。
只有从北向南一统天下的君主,而无从南向北者。
除了陈阶青。
这一日,临近黄昏,离泱城细雨霏霏,飘渺的远山笼在烟云之间。
江东人民虽然知道很快大变将至,但他们已经习惯了世世代代的安定生活,很难想象出那等巨大的变故是什么样子,依旧过着自己的生活。
裴师容进城的时候,满城飘着吴侬软语,空气中夹杂着雨后泥土湿润的芬芳,细细一嗅,仿佛还有竹叶青沉淀的清香。
他找了家酒馆闲坐,仰头一饮而尽,喝了一杯又一杯,不多时,身边就叠起了高高一叠酒碗。
旁边人皆投以怪异的目光,觉得这种狂放喝法,并不符合江东的风雅审美。
裴师容随意地摆摆手,也不在意,只是喝着喝着,便将酒碗尽数掷向地面。
咣当。
“敬死去的同袍”,他压低了斗笠,帽檐下一点肤色苍白如雪,低低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