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斜阳西斜,泛秋楼建筑外观犹如一艘乘风蹈海的船,坐落在江水中央,分拨粼粼浅浪,流离的霞彩从云端跌落,顷刻就洒满了衣襟。
不知是谁拿出了远目镜,大声道:“他们在那里!”
兰亭小熊也使劲睁大眼,往那个方向看去。
第一眼,就看见一位青衣少女,怀抱一只瘦削雪白的白猫,神色淡淡,立在高楼深处。
那猫如同冰雪、全无一丝瑕疵,苍碧眼瞳如同水波,映出明灭的霞光。
她整个人,看起来也是同样的纯粹不染杂色,玄黑长发用一根骨簪简单地束在脑后,身披斜阳,顾盼之间,自然有一种潇洒的英气流露。
小熊呆呆地望着,连不小心拽断了自己的毛毛都没注意。
“老师……”
她忽然意识到,她已经许多年不曾见过老师的脸了。
祈国丞相谢展颜留在这世上的所有雕塑和画像,都是背对世人,只有一道冲霄拔云、气骨凛冽的背影。
为何背对世人?
只因心中有愧。
这一生都是凡人,命数苦短,流离万千,终不能一统南北,收复江东。
谢兰亭从未见过她如此鲜活蓬勃,又年少风发的样子,一时有些恍惚。
“展颜”这个名字,本就是“笑”的意思。
所以,谢展颜虽然生得眉目幽冷,一旦笑起来,却似一场宿雨散后,明霞照破万里大江,流动着一种清爽洒脱的气韵。
她笑着说:“今日能进账十万金,还得多谢桓卿赏脸配合。”
少年桓听支在桌前自斟自饮,一杯复一杯,姿态潇洒自如:“哪里哪里,我也是第一次遇上这么有趣的事。”
“喝这些普通的酒有何意趣”,谢展颜将今年窖藏的最后一坛「西洲酿」放在桌上,“此事值得浮一大白,我请了。”
桓听挑眉道:“你不会喝完了再让我付账吧?”
“你放心,我追求长远发展,从不在同一个人身上薅两次羊毛”,谢展颜在他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佳酿,一饮而尽,“至少短期内不会。”
桓听轻笑一声:“原来你「盗亦有道」。”
“说什么偷啊抢啊,多难听”,谢展颜轻轻一晃杯中酒,“我这叫以一种终生难忘的特殊方式欢迎你到来。今日得见桓卿,就像烤鱼碰见辣椒,牛肉碰见孜然,实在是拨云见日,幸甚至哉。”
桓听失笑,摇摇头,忽而提着酒坛,姿态洒落地跃上了屋梁,像是一抹轻盈的白鸟飞过了落霞秋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