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天子今日鼓起勇气上门,带来了一大堆礼物,想要祈求饶恕,姿态摆得低极了。
黄金小狮子绘声绘色地描绘着那一堆礼物的样子,谢兰亭一听就失去了兴趣,挥挥手让它自己到一边玩。
她扫了一眼窗外的冰天雪地,皱起了眉:“哥哥,让他一直待在外面是不是不太好?要不随便找个人来把他打发掉?表面功夫总得做一做的。”
谢忱淡淡道:“我不直接杀他,已是做足了表面功夫。”
谢兰亭仍旧觉得不妥:“谢府门口常有人经过,万一谁看见了,岂不是平白授人以话柄。”
“这又如何”,谢忱倾过身,轻轻按住了她的肩,“挽之不想被人议论?”
“不是”,她有点无奈地笑了笑,握住了那只手,忽然皱眉道,“哥哥的手有点凉,我帮你暖一暖。”
他十指修长凝白,犹如冰雕雪琢,总带着一股寒意。
谢兰亭把他的手放在唇边贴了一会,斟酌道:“我不是怕被人议论,但我不想听见他们说你。哥哥,我不想看见你再遭受非议。远的不说,隔壁那秦老九只怕又要写一打奏章,天天弹劾。”
她想起上一世,死后见到的那本史书。
哥哥和她都被塞进了奸臣列传,骂得很难听。
谢忱低眉笑了一下,指尖轻轻揉了揉她的唇:“可是,挽之,你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谢兰亭默然。
他的眼眸中带着某种锐利的洞彻,轻笑道:“天下唯有人尽可欺的庸材才不会招致非议。你我这样的人,万万人中第一流,登临绝顶,山尽我为峰,自然得负俗之讥。”
“我知道”,谢兰亭闷闷不乐地“嗯”了一声。
她纠结了好半晌,然后一把蹭过去抱住他:“虽然我也经常被人骂,但我一想到他们会骂你,就觉得好难过。”
谢忱长睫低垂,像一点月光啄吻着湖心的雪一样,很轻地亲了亲她。
在这个轻盈又绵长的亲吻中,他用温柔安抚的语气说:“别担心,在这件事上没有人能置喙。祈国的江山数十年前就该姓谢,秋家人窃居其位到如今,这笔帐也该清算了。”
谢兰亭想起过去发生的一些事,深感赞同,决定先把祈天子晾在一边。
今天是新年前的最后一夜,她还有好多任务要做:“哥哥快来和我一道拆礼物。”
很多人都觉得,瑶京谢氏那么有钱,谢司徒又是风雅名士,世之仪表,家中一定摆满了各种孤品珍本,琴棋字画,等等,这一类文人们都趋之若鹜的东西。
然而事实上,他的庭院“琴樽小隐”里,其实什么都没有。
除了要批的公文,就是一张七弦琴,和他自己写的诗词手札,画的山水人间。古雅的玄色架子上,也只零星地摆了几样东西,清冷错落,没有半丝烟火气。
他虽然对自己的房间完全不上心,却很喜欢给谢兰亭添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