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亲手养大的小姑娘,如今,却当着他的面扑进了旁人怀里。
钻心蚀骨,不过如此。
疼到他仿佛又回到了粉身碎骨的那一日,连呼吸都是满口的血腥气。
裴时序忽然想到了他和江晚吟的初见。
那时,他母亲去后,他卖身葬母,被林启明买了下来。
去林府的那一日,天上飘着鹅毛大雪,马车刚刚停下,便有一个总着双丫髻,围着白狐斗篷,冰雪可爱的小姑娘噔噔的踩着雪跑出来,软软糯糯的喊了声:“舅舅!”
林启明被喊的心都化了,一把将她抱了起来,用胡茬子亲昵的蹭她,蹭的她咯咯的笑:“这么冷的天,小阿吟怎么跑出来了?”
“我想你了,舅舅。”
那小姑娘抱着他的脖子,说话温温软软的,十分招人喜爱。
她耀眼的好似冬日的暖阳,在她面前,万物都黯然失色。
彼时,裴时序还只是卖身葬母的少年,寒冬腊月里穿着一件单薄的棉衣,虽干净,但早已被洗的发了白,也并不合身。
少年的自尊心作祟,他伸手扯了扯短了一截的衣裳下摆,压在身侧。
小姑娘很快便注意到他了,从林启明的怀里下来朝他走来,一双水洗葡萄似的眼睛更是极为清亮,好奇的偏着头问他:“你是谁?是舅舅给我带回的哥哥吗?”
裴时序望着眼前的唇红齿白的小姑娘,一时语塞。
林启明虽同情他,但商人重利,他将他买下来一开始只打算做个伙计而已。
他更生怕他手上的冻疮吓坏了她,背着手往后躲了躲,沉默的没说话。
林启明听着江晚吟童稚之语,抚着掌笑了:“阿吟想要哥哥吗?”
“想!”小姑娘认真的点头。
“好,阿吟想要什么都可以。”林启明大笑,又转身对他道,“你要不要做我的养子?”
裴时序沉默地点了头。
自此,因为江晚吟的一句话,他从一个伙计,成为了林家的三郎。
也因为这一句话,那时,他发誓,这一辈子,无论江晚吟要什么,他都会无条件的满足她。
哪怕她要他的命。
可他唯一不能容忍的……是她不要他。
尤其对方……还是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