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忽近又忽远。
顾惜朝总抓不住时机。
鹰很警觉。
比人更警觉。
至少……比它的主人警觉。
顾惜朝自嘲。
顾惜朝又想到几天前,他端那毒姜汤给盛年的时候。
盛年一对狭长的丹凤眼敛了利刃, 仿若春柳浸春河:“惜朝, 你可想好了罢?”
盛年问得没头没脑的, 却叫顾惜朝从头颤栗到脚尖,几息之间,脊背汗出如浆。
“好罢, 不逗你了。”
盛年收敛笑意, 脸色寡淡地指了指远处水鸟嬉戏的河滩:“你看那几头丹顶鹤, 里面丹顶最漂亮的那头, 我闲暇时,总喜欢钓了虫饵,挂在他面前诱惑他。想叫他跟着跟着,忘了脚下的路,一脚扑棱进水里边。
“不过这丹顶鹤还挺有聪明劲儿,一次不跟,次次不跟,很有自己的坚持。”
顾惜朝跟着望去,没看出哪头丹顶鹤格外漂亮,跟着道:“然后呢?”
“然后?”盛年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我每次逗他,心里都在想,他怎么还不动脚,还不扑水里呢?等他这回真合了我的意,扑进水里了,我反倒怅然了。”
顾惜朝仔细回忆,印象里都是盛年伏案工作、吩咐下属的画面,没见过盛年哪一次有闲情逸致,跑到水边去逗丹顶鹤。
或许是他没见过的时候,私下里玩的。
顾惜朝思忖一瞬,答道:“大概以前你逗弄它的时候,你喜欢的,就是那丹顶鹤不管怎么逗,都坚持自己,不真正被你成功逗弄的样子?”
说到这里,顾惜朝为盛年的恶趣味失笑一瞬:“它越不被你成功逗弄,你就越想逗弄它。说不定你私心里想的,就是那丹顶鹤最好一辈子别顺你的意扑棱进水里,你就好慢慢地,逗弄它一辈子了。”
盛年仔细看了顾惜朝两眼:“还是你懂我呀,惜朝。
“可惜,丹顶鹤的心不在我这里,他要飞走,飞到远方去找老婆孩子热炕头,我是拦不住的啊。
“不过没事,这鸟既然被我看见了,还想找第二个主人?我就喜欢不听话的鸟,不听话的鸟,驯起来才好下重手,驯起来也格外有劲道。等驯好了,也会比一开始就乖巧的小鸟更听话、更伶俐。
“——未来还长着呢。”
盛年意味深长地说罢,把姜汤一饮而尽。
顾惜朝从回忆中抽身。
盛年的那一番话,再回想这三年来似玩笑似试探的一幕幕……盛年他事先真的真的不知,那姜汤里有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