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边小姐,”森鸥外的笑容没有变化,他放下茶杯,双手在膝上交叉:“或许您知道,仅以血缘为依据的继承制度因为其缺陷,许多组织已经不予采用。现在更多的是看个人才干的指定继承。譬如鄙人,也正是蒙先代抬爱,才继承了这个组织。”
泽边爱说:“我听闻先代最后在位时、年老昏聩,在那种情况下还能选定您这么优秀的人才作为继承人,还真是上天眷顾,是不是?”
她的话语里闪烁着某种不详的苗头。
“生老病死,乃是人之常情,”森鸥外问:“泽边小姐,您到底想说什么?”
“您说得对,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先代首领在年轻时也曾经为这个组织开疆扩土,让组织日益壮大,可是在年老患病后,却暴虐无道。”
泽边爱慢慢转过头去,正撞进一双紫罗兰色的瞳孔里。
森鸥外无疑是英俊的,那双眼睛的线条也依然流畅美丽,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在眼尾和下睑处已经有了几条细纹。
虽然尚且遥远,但那是他正走向衰老的证据。
泽边爱直视着他:“许多贤明的君主等到了晚年,就会变得昏聩。因为意志无法逃脱身体的束缚,思维也会随着老化的躯体改变。”
“普遍认为,人脑过了20岁后就会开始衰退,最晚这个时间也不会超过35岁。想必您已经选好自己的继承人了?您打算何时退休呢?”
35岁正当壮年,这样的逼问不止无礼,而且充满了羞辱意味。
森鸥外的神色冷下来:“泽边会长,或许你不该太关心其他组织内部的事情。”
“您是觉得我太年轻了?”泽边爱开心地笑起来,她将自己那张年轻的脸凑近了一点:
“但我说的是实话。人的身体就是在不断变化的,您会觉得7岁的您和现在是同一个人吗?20岁的呢?”
“您听说过忒修斯之船吗,当一艘船原本的零部件全部被更换掉时,人们会纠结它是否还是原来的那艘船。但是人身体的器官也会每隔几年就发生变化,人们却无论什么时候都坚定地认为自己是唯一的、相信自己是绝对正确的,这不是很奇怪吗?”
“您已经快40岁了,”泽边爱的声音让人联想到嘶嘶吐着信子的蛇:
“您现在做出的判断真的是明智的吗?或许您仍然觉得自己是正确的,可您要怎么确定那不是大脑衰退给您造成的错觉呢?”
森鸥外不再微笑,他的上眼睑微微垂下来,遮住了眼睛里的光点,表情冷酷。
“但是我们不同。”
泽边爱完全不受他态度变化的影响,放缓了声音:“也许您已经知道了我们的秘密。我们不会衰老,不会死去,我们的身体永远年轻。我们只会随时间流逝积累阅历和经验。”
“我相信您很重视这座城市,当把它交到我们手里会变得更好的时候,您会选择帮助我们的,对吗?”
在泽边爱的长篇大论结束后,偌大的会议厅陷入了寂静,你感觉那是仿佛空气都被冻结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