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两人都是为国的好心,但既然行事作风大相径庭,彼此还看不惯,就总得有一个主事的。
当日媚娘选中王神玉,是放眼望去,宰辅里真没人能选了。但此时刘仁轨归朝,庶务经验上自远超王神玉。
这两人谁主事,媚娘手里持一枚棋子,在往棋眼上落之前,略有犹豫。
“你对这两人更了解。”媚娘抬眼:“到现在,你的选择还是王神玉?”
姜沃点头:“是。”
她在吏部许多年,朝中重臣的履历都能记得八九不离十,何况刘仁轨这种即将回京为宰辅之人,他的历年考功表姜沃都倒背如流了。
就背给媚娘听:“百济之战后,刘相为熊津都督。彼时辽东多年战乱,大唐拿下的百济国,英国公用了四个字来形容——”
“合境凋残。”
刘仁轨不只是能打仗,把辽东一片打的服服帖帖的。
他最‘硬核狠人’的一点是,不但能打,还能战后重建。
“刘相在百济,用了五年,修户籍、正道路、置官衙、劝农桑、修陂塘,安老孤无所养者……”
“刘相那些年,可谓是夜以继日焚膏继晷。用他自己奏疏上的话道便是:进思尽忠,有死无二,公家之利,知无不为。”[1]
至今,百济境内虽不甚繁华,但已经能达到大唐‘中州’的各安其业标准。
当年若是把王神玉放过去当熊津都督,这些事他确实干不了。甚至以他对生活质量的要求,可能在当时的百济都活不下来……
媚娘看着姜沃:她说了刘仁轨这些文武兼备之功,接下来,该是但是了。
果然,姜沃道:“但是,这些都是刘相自己亲力亲为主事的。”当然,也是当年百济无甚人才可用(起码没有合刘仁轨标准的人才),他就都自己上了。
刘仁轨就像那种各科都能考九十分以上的均衡勤奋型学霸。
媚娘听到这儿,就不用姜沃再细讲王神玉了。
她已有定夺,落子于棋眼。
在姜沃心里,若还是以成绩来打比方,王神玉全力而为,到底能考多少分她也不确定,反正这些年,他一直在六七十分徘徊,唯有一项是满分,那就是选人给他干活!
需求才是最大的生产力。
王神玉的性格,决定了他必须会挑人用——他并不是闭着眼一味懒散。要知道他哪怕不干活,却也是要负责任的。但他这么多年,哪怕没有功劳,职责之内的事儿也从来没有犯过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