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章二年二月。
东宫侍读学士上奏疏明谏‘周忠孝公庙甚修崇逾越’, 暗指‘皇后掌权过甚’后的第二日——
姜沃完全没受什么影响,依旧按着计划休沐,带着曜初到城建署去做‘突击检查’。
马车上, 曜初还说起昨日二月十五大朝会这件事。
曜初道:“姨母, 好巧,当时我正在长乐姑姑府上取真经呢。”因小时候常听玄奘法师的故事, 曜初很自然地把学习叫做取真经。
长乐公主幕府开的最早, 曜初是去学习先进经验的。
结果还没开始正式学习, 姑侄两人还在吃点心, 就听闻了朝上传来的热乎消息。
长乐公主李丽质当时就恼了——齐献公庙, 这不就是她外祖父(本人论)兼祖父(夫君论)的庙吗?
“是, 齐献公不在了, 赵国公不在了, 但我还没死呢,长孙家子孙也还在呢, 倒轮到别人指指点点了。”
说来自长孙无忌之事后,长孙家子孙都自觉(不自觉皇帝也会帮他们自觉)淡出朝堂, 无一人掌实权,可以说家中只有赵国公府的爵位罢了。
这也是长孙家该承受的代价。
毕竟皇帝最后一分容忍与亲情,是在曾经扶持他多年的舅舅身上, 但看皇帝素日作风就知道, 这份情感可转移不到这些相处不多的表兄弟身上——皇帝对某些同胞的亲兄弟(李泰:你点我名吧)和亲儿子都冷如冰,何况什么表兄弟。
趁早别打着什么皇帝母族的旗号往前凑。
横竖家中还有两位嫡出公主(长乐和新城),看在姊妹份上, 长孙家只要低调过日子,皇帝就会优容。
但……低调也不是死了啊。
这种被挑出来当作典型,用以攻击皇后的事儿, 简直是飞来横祸啊!
以至于长乐公主还在跟曜初发脾气,从大朝会上下来的驸马长孙冲(驸马都尉也是官职需要去大朝会上站着),就直奔公主府请示妻子,这事咋办呢?
长孙冲此人,大概是有长孙无忌这个强势父亲的缘故,一直很听话:永徽年间他过的有点分裂,因父亲和妻子观念不统一,他在其中两边挨骂。但如今父亲不在了,他倒是不用纠结了,专门听妻子的话就成了。
今日,他在朝上一听这事也恼火:哈?我这个长孙家的袭爵人还在朝上站着呢,这就打着为我们家好的旗号坑人啊?
要是一个寻常的礼部官提出此事,长孙冲早就站出来反驳甚至喷人了。
但……这人还是东宫侍读,长孙冲只好憋住了。
毕竟长孙家(主要是长孙无忌老人家)原来是坚持立过庶长子李忠的,因而在当今太子这里,行事就要格外小心。
而且,长孙冲郁闷想起:他们家何止得罪过太子啊,他亲爹长孙无忌当时可聚众狠狠抵制得罪过当今皇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