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除也是吏部与宗正寺每年都要合作的一项重要工作。
去岁亦然。双方核查过名单无误,姜沃也就盖吏部尚书印,送到了御前,皇后也是按例朱批了‘准奏’。
然而就在正月里,东宫上了谏表,以‘今岁国有祥瑞,宇内清平’为由,请旨按‘永徽二年旧例’停一年国除。
姜沃在吏部听闻此奏时,心下便是一叹。
果然,皇后很快为此事召见吏部尚书。
姜沃对着媚娘有话就直接问了:“太子怎么会忽然上这样一道奏疏?”
媚娘眉宇间神色淡淡:“我已经先召弘儿问过了。”
太子回禀的话与奏疏上差不多:父皇当年曾免过一年国除,开恩让血脉疏远的宗亲都留在了宗谱上。今岁国库丰盈,且难得四海清平无战事,又有祥瑞现世。何不再次施恩于宗亲?
媚娘沉声道:“我看的出,弘儿的话发自内心。”并不是格外要跟她这个母后对着干。
但正因如此,媚娘才觉得有些失望——
“永徽二年是什么情形?陛下初登基为新君,长孙太尉权倾朝野,陛下处境艰难,这才欲施恩宗亲,以宗室抗衡太尉。”也是皇帝当时还要继续绵延仁厚的形象。
可太子现在并不需要。
对帝王来说,会称赞喜爱孩子的‘仁孝宽厚’,但若是选继承人的话,还是愿意生子如狼,而不是如羊的!
做帝王可以仁厚,但仁厚后面跟着的应该是爱民。
帝王自身,还是得有手腕镇得住朝廷才行。而不是真把仁慈宽厚变成了圭臬奉行。
见媚娘有些心绪烦躁,姜沃就推开窗子。
正月里刚下过雪,窗外积雪皑皑,大明宫如同一座琉璃水晶宫一般美轮美奂。
清冽寒气入内,果然令人精神一振。
姜沃转头道:“姐姐,虽说太子上此谏表是真心悯国除宗亲,无朝廷俸禄可食。但……”
“是谁提醒他永徽二年旧事的呢?”当年李弘还未出生。
“又是为了什么,才提醒太子行此事呢?”
这两个问题,媚娘显然也早已想过。
姜沃就见媚娘唇角微弯,然笑意却比外头冰雪还要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