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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照邻终究是自己又去了一回太史局。
听过大伯父带回来太史令的拒绝,卢照邻想着自己不能不来,不能不亲口问一问,是命格不合适,还是……
“我与卢司马并非一类人。”
卢照邻多么聪明,一句话,足矣。
姜沃平和地望着他,不带什么情绪的坦白问道:“卢司马前几回送我诗稿,并无此心思吧。是因为上回,我看了王绩老先生的诗,露出了几分思亲的伤感,是吗?”
卢照邻脸上一红,有些话原想深藏心中,但见她姑娘家都说的这般坦白,也就直接道:“是,我观你伤感,便觉心中难受……我想以后可令你再不这般伤感,不要再受苦楚。”
他说完后,却见对面姜太史丞报之一笑,是他从未见过的笑容。
并不是她寻常面对人时,那种微云一样的浅笑,而是一种不同的笑容,很坚定很明亮:“卢司马,那你确实不了解我。我是很少伤感的,我对自己的生活很满意。”
“开在旷野山谷里的花,你瞧着它可怜,可真将它移到花圃里,按照你要求的方式生长,那花也不会开的好。”
“卢司马觉得我在太史局做事辛苦可怜吗?我却觉得很快活。”
卢照邻怔住了:他从眼前人的笑容里,察觉出,她说的都是心底肺腑之言。
若是如此,那他的怜意,岂不是不合时宜,是让眼前人困扰受苦的事儿之一?
他眼底的缠绵思绪,像是一团渐渐被风吹散的乌云,眸中慢慢恢复了以往的平定。
卢照邻起身深揖:“是我唐突了,这些日子,给姜太史丞添烦恼了。”
姜沃依旧坦诚道:“愿一世与卢司马为君子之交,朋友之谊。”
卢照邻直起身望着她,轻声语:“固所愿也。”
从太史局告辞前,卢照邻又道:“以后我再做了诗,会写在名刺上送与太史丞。”
名刺如名片,是一张摊开的纸,不似信函般封口,是居中传递人也能看到内容的光明正大之物。
姜沃莞尔:“好,我等着看卢司马的新作。”又关心了一句道:“过去大半月,卢司马身体如何?”
卢照邻便道已经写了信函送往孙神医的老家,便是孙老不在家乡,也会有老仆知道他去往了何地。卢照邻已经跟邓王请过了病假,一旦得知孙老的所在,就会赶了去瞧病。
“待孙老入长安,我再来告知姜太史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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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家赶着年前上太史局的门,姜沃还是很高兴的,她心上记着的事儿多,了结一件是一件嘛,正好清清爽爽过年!
而崔朝是在腊月里回京的,特意赶着新岁前回到了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