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宝泽时,她说“谁也不比谁高贵”。利兹时,她亲手放开获得的忠心奴仆。
她亲手将自己割裂成两半,一半是仍困于泥泞仰人鼻息的蝼蚁,另一半是高高在上生杀予夺的贵族。
她固执的将两个极端用自己绑在一起。
高高在上的那个自己每做一个决定,另一个便要反复诘问这是否正确?这是否违背了公平与正义?
她被两个身份撕扯,如何能不思考更多,如何能不困惑。
人是否生来就该被分品级?
贵族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
如何才能拥有永恒的和平与稳定?
……
“你游历大陆多年,找到你要的答案了吗?”克莱斯特轻声问她。
荆棘没有你要的答案,外面的世界有给你答案吗?
克莱斯特的眼眸像是有着某种致命的吸引力,特丽莎呼吸都不由自主的放轻了。她仍旧盯着他,看见那两片形状优美的唇缓缓开合:“恐惧。”
阶级是个走不出的牢笼,品德高尚的埃布尔尚且会有沃夫这样的亲子。
比大公更高级的、国王,父亲如今神志清醒,尚能公允仁爱。兄长纪伯伦受他影响也是仁君模样,但在他之后,兄长尚未出世的孩子,是否也能保证纯良可靠?他会不会有一天也成为下一个“沃夫”?
谁也无法预料。
她重情,处理沃夫时便百般痛苦,那她是否想过,与她更为亲近的家人如有一日变成那样她该如何自处?
她曾说,“正确的决定并不总是让人愉快。”
如果真有那日,他不怀疑她的选择。
但你是否,也曾恐惧过那可能的未来?
克莱斯特亲眼看着她的眼眸里,就像融化的奶油,多了某些灼热的温度。
他最后道:“孤独。”
你总是将自己放在保护者的地位,那些无法与人言说的、纠缠你的困惑与迷茫,是否也曾让你在某个瞬间感到孤独?
他说得简略,但特丽莎却仿佛听到了有人在她心底一声一声的问询。
特丽莎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那些从未与人言的,或许说出来会让旁人觉得矫情、多余、甚至是不可理喻的东西,他全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