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露顿了顿,指了指满实验室的“素材”,缓缓道:“对于这些东西,你就没有什么想法吗?”
这个实验室很古怪——当然了,不是因为它是容纳人体试验的地方,而是因为它在散兵的梦境中呈现出来的状态。
梦境是记忆的具象化,而记忆又多半带着个人情绪。
他们身处散兵的记忆之中,多少可以在场景中感受一些他的个人情绪——借景之馆的记忆是空茫的,踏鞴砂的记忆是复杂的,天守阁又是愤怒怨怼的……
但到了这个他被做实验的地方,他却没有任何情绪了。
甚至不是最开始被安置在借景之馆中的“茫然”,而是真真正正的一种“不在意”。
“什么想法?”散兵问的很平静。
“……你被人切片做人体实验了诶——虽然说你本来就不是人,但是对于一个生命来说……”
散兵嗤笑一声,“打住,你如果想要讨论实验的可行性与伦理性,你的谈话对象应该是那两位炼金术师。”他指了指旁边的两个阿贝多。
“也不是伦理性,就是……”司露想了想,“你不痛吗?不……恨吗?”
散兵对于未能及时救援的天守阁都充满了暴戾的负面情绪,他对将自己完全当做试验器具对待的多托雷,真的没有半丝怨恨吗?
“恨啊,”散兵勾了勾唇,“我恨多托雷,恨不得将他一块块撕成碎片的那种。”
司露听着他没什么情绪起伏的语调,觉得更奇怪了。
“但不是因为他拿我做实验——我说了,那是我自愿的,对于我的这幅身体,我比他更想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他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指尖,“我喜欢全然掌握的感觉。”
司露:……很微妙又很疯狂的回答,但是很“散兵”。
“于我而言,多托雷有再多值得我将他碎尸万段的地方,却不包括人体实验这一点。”
司露:?
“双方自愿平等地接受与交换,他没逼我,我没逼他,他也没有在我的身体上泄愤,单纯只是本着严肃实验秉性,有什么问题吗?”散兵抬头,环视了周遭的那些“素材”。
他看向司露,笑容中缓缓露出了一丝邪性,“这些‘素材’,这些‘切片’,你就觉得过分了吗?”他缓缓凑近她,“多托雷在我身上做的事,大部分都在他自己的身上复刻过一遍。”
司露汗毛倒立。
“他的研究具有很强的目的性,为了那个目的,他不介意牺牲任何东西,世间所有之物在他眼中都是可以被用来研究与实验的‘素材’——包括他自己。”他轻轻一笑,“你要是感兴趣的话,我可以带你去另一个实验室看看,那里都是他自己的实验切片,保证比我这里壮观。”
司露叹了一声:“疯子。”
散兵低低一笑,笑声中听不出被咒骂的怒意,只有那些真心实意的嘲弄。
“在大部分人类眼中,没有足够长远的目光去预见价值的超前智慧,都被统称为‘疯狂’——从这点来说,我很理解多托雷离开教令院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