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捧着一大碗灰褐色浓郁到几乎是黑色的药酒,稳稳当当地朝两人的屋子挪了进去,粗壮结实的身躯进了屋,屁股一撅——“轰!”
门轰隆作响,被撞得七荤八素,晕头转向地碰上了门框。
“呀,咋这么多……”
“哎呦多一点你还不乐意!多你就多喝点!反正不要钱!”女人气吼吼地把碗朝桌上一放,朝歪躺在床上病恹恹的男人不客气地吼了一句。
林珍丽扭着屁股朝自家的小桌子上挪了几步,拎着个垃圾桶,一把将桌子上用过的碗筷都扫了进去,像是嫌晦气似的死死锁着两条蚯蚓似的眉毛,三两下把垃圾袋撂到了门口。
又拐去厨房挤了两把洗洁精搓干净手,才转回房间,从塑料袋里捧出两个还贴着标签的碗,往桌子上一搁:“快点!还要老娘伺候你喝啊!”
韩zheng平抿了抿干巴巴的嘴,扯着一边赘皮叹气:“来了来了……”
林珍丽给自己也倒了一碗,又给□□平满了一海碗,才扑通一声压在了塑料小凳子上,对面老实的男人犹豫了几下,还是开口问道:“你这就把小雪的……”
女人耳朵一竖,带着厚茧的手往桌子上狠狠一拍,瞪了对面的人一眼:“说说说!喝药都堵不上你的嘴!”
韩zheng平捧着碗的手一顿,眉头耷拉下来,声音也懦弱极了:“……我就是问问,也没想别的……”
“好了!”林珍丽满脸横肉,随着怒气一抖一抖,“今天是小山的好日子,别动不动提那些丧气事!也不嫌晦气!”
“好好好,我不提总行了吧……你别气,待会又晕了……”男人臊眉耷眼地捧着海碗,喝闷酒一样猛灌了一碗,抹了两把嘴,不说话了。
林珍丽阴阳怪气地哼了两声,把自己碗里的苦涩药酒咽了下去,才慢腾腾挪着身子起身,又给男人添满了。
纪宁在屋里,心里盘旋的疑惑久久不散。
皮兴国昨夜并没有跟他们一起去医院,刚刚又一副才睡醒的样子,怎么会越过林珍丽的话头直接知道了韩山肾脏手术的事情?
还有林珍丽脸上的表情,虽然说是韩山手术成功了不假,但她难道忘记了,她的大女儿刚刚才失去生命吗?
那样浮于表面的伤心,和旁人都能清晰见出的喜色,实在是让他这个外人都不免觉得心寒。
韩山是她的儿子不错,可韩雪也是她怀胎十月生下的女儿啊……
实在是叫人郁闷。
纪宁闭着眼躺在床上,枕在柔软的枕头上却辗转反侧,空调的凉风一下一下吹拂着,他却仍旧烦躁的浑身冒热。
睁眼闭眼,脑海中总是浮现韩雪那双瞪大几乎要凸出来的眼睛和涨到青紫、浮肿的小脸,死死盯着空荡的天花板,到最后都没闭上眼。
他睡不着,随手划拉开一直没怎么看的弹幕,扫了几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