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那天晚上他已经在心里发过誓了——从那天晚上以后,再也不能掉一滴眼泪。
所以他吸了吸鼻子,将眼眶的热意逼了回去。这声响似乎将莱尔维亚惊动了,他的手指轻微蜷缩了一下,慢慢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一抹深沉的绿意从缝隙中透出来。
达达利亚大惊失色,慌不择路地将头上小小的狐狸面具取下来,遮住自己泛红的眼眶、和有些狼狈的表情。
面具似乎是愚人众的身份标之一,从最高一级的长官到最低一级的新兵,每人都会配发。达达利亚的是一个简单的狐狸面具,莱尔维亚的面具奇形怪状,被他镶在了肩甲上,看起来毫不在意——也许面具对他来说的唯一用途,就是哪天遇袭的时候,还能把它当飞盘丢出去挡一挡攻击。
黑发青年醒过来了,伴随着他一起醒过来的还有常年存留于身的冷漠。他盯了造型怪异的达达利亚一眼,皱起眉头问道:“你在做什么?”
“嗯……”达达利亚磕磕巴巴道,“尝试用不同的视角看世界……?”
莱尔维亚失语片刻。
他虽然没有出声,但脸上写满了几个大字——
说什么胡话。
对于这样毫无攻击性、甚至有些软趴趴的达达利亚,莱尔维亚相当不习惯。他将即将脱出于口的毒舌压了回去,轻轻吸了口气,伸出手毫不留情地将对方脸上的面具夺了过去。
紧接着,他看见青年还没缓过来的、有些脆弱的神情。
莱尔维亚的呼吸微微一滞,在身体反应过来之前,又将面具原封不动地按回达达利亚脸上,手指贴着达达利亚温度稍低的脸颊,硬邦邦地点评道:“出息。”
达达利亚道:“我没哭!”
他因为莱尔维亚的错误判断有些不服,伸手抓住青年的手腕,将面具取回来,抓住细绳绑回原位。
做完这一切以后,他抬起头,又认真地重复了一遍:“我没哭。”
莱尔维亚靠着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看出达达利亚很在意这个,难得没有像平常那样同他争话,而是轻轻应了一声,将视线转向窗外。
绵延的雪原之中,隐隐出现了人类聚居地的影子。
那是至冬国边陲的一个小镇,是阿贾克斯久久未归的故乡。
算上上一个任务的时间,阿贾克斯已经快一年没回家了。虽然这次出现异常的原因不明,但莱尔维亚打算强制让他回家休息几天,剩下的事情慢慢打算——至于他那句匪夷所思的年龄证词,一会儿就可以得到验证。
马车轮骨碌碌地滚过积雪的路面,靠近镇子时,隐隐能看见裹着厚厚围巾、蹲在自家院子里玩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