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幺知道婆子在夸自己好看,也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他仍是瘦,瘦的气色不好,骨头单薄,伶仃一个,看着可怜,可许是刚洗了澡,热气上了脸,竟叫这张脸显出些涂抹了胭脂般的淡红来。
他又一笑,眉眼一弯,还是有些笨拙的傻气,却雪肤红唇,容色潋滟,有种新鲜花苞般的娇弱美丽。
这婆子拢了拢他头发,拿指头慢慢的梳,面上还有些未来得及收回去的惊讶,不住的细细打量镜子里人的脸。
庄稼人面朝黄土背朝天,就是还没出嫁的大姑娘,也要烧火做饭、养鸡喂鹅,或是给地里忙活的爹娘哥弟送饭,一身皮肉怎么都嫩不了。
这眼前这少年,这浑身上下的皮肤,就像是从未晒过日头一般,嫩的水润。
如若不是来前就听过陈小幺的名字,知道是个在村里土生土长的农家少年,光看这模样,还以为是镇上哪家的少爷。
梳完了头,那婆子又拿出细线,给他绞脸上的汗毛。
这下可就疼了,针针刺刺儿的疼,不像方才洗澡时那么舒服。
被绞了第一下,陈小幺脸就皱起来了,想躲。
那婆子按着他肩往下一压,边绞边道:“但凡成亲,都要来这么一遭的,这算个啥?忍忍就过去了。还不是为着夫君摸着舒心……”
什么夫君啊,摸啊的?陈小幺没听进去,只觉得脸蛋真疼。
好容易绞完了,又是整理衣物、头饰,足足拾掇到敲锣打鼓的声音渐渐近了,这才停当。
农村人成亲没府城里那么多讲究,穿一身嫁衣,新郎官把新娘子从娘家背到自家去,就算了了。
尤其上巧村、下巧村习俗,连红盖头都不必有,因为新娘子在新郎官背上被背一路,那可是要被乡里乡亲的人都看一番、热闹一番的。
到了那时,就是没涂胭脂的新娘子,也要羞红了脸。
吹吹打打的声音停在了屋前头。
紧接着,一道声音在屋前响起:“新郎官来接新娘子来喽!”
马婶子连忙推门进来,来牵陈小幺的胳膊,把人带到了门口去。
门一拉开,陈小幺怵了一跳,差点又往后躲几步。
——外头的人,竟然比那天梁家人上门来时还要多。
探着脖子张望的,脖子上系红带子挂花儿的,乱七八糟的黑压压一片。
陈小幺一双眼睛大大的睁着,黑眼珠在眼眶里惶乱的转动着,最后定到站在最前头的那人身上。
那人向来一身深色的粗麻布衣裳,今天却穿了身红。陈小幺差点没认出他来。